一月十七號。

養護期滿。

一大早,縣質監站的車就到了。一輛白色的麵包車。車牌是公家的,藍底白字。小楊帶了一個同事,還有一臺行動式回彈儀。灰色的儀器箱子,貼了一圈黃色的防撞膠條。箱子不輕。小楊的同事兩隻手才搬下來。

小楊下車的時候,看了看白鶴鄉的山。霧氣很重,遠處的山尖子只露了一點。山腰以下全埋在白灰色的霧裡。空氣溼冷。撥出來的氣能看見形狀。

“你們這地方,確實偏。”

“習慣了。”陸青山說。他搓了搓手。手指凍得有點僵。

驗收從水庫出水口開始。

西個人沿著田埂走了十分鐘。田埂上結了一層薄冰。踩上去嘎吱嘎吱響。遠處的麥地裡有鳥在覓食,三西只灰椋鳥。看到人來,飛了。

出水口的閘門關著。鐵閘門上鏽跡斑斑。水泥渠壁從閘門下方延伸出去,筆首地向北。灰白色的渠壁還帶著養護期覆蓋草簾留下的痕跡。草簾子的紋路壓在水泥表面,像指紋。有些地方有淺淺的水漬線。

小楊沿著渠道走,每隔五十米停下來,用回彈儀在渠壁上彈幾下,記錄數值。回彈儀的彈擊聲在山谷裡傳得很遠——“啪、啪、啪”,像敲木魚。他的同事拿著捲尺,量渠壁的厚度和寬度。每量一處就蹲下來,把數值寫在記錄表上。鉛筆太冷,寫出來的字有點抖。

李明跟在後面。他的臉色不太好看,不是擔心質量,是不習慣被這樣仔細地檢查。以前他乾的工程,驗收的時候甲方派個人來走一圈,看看表面平不平,籤個字就完了。這回,每隔五十米停下來,彈一遍,量一遍,記一遍。像給病人做全身體檢。

老陳也跟著。他抱著施工日誌,遇到小楊檢測哪一段,就翻到對應的那一頁,把當天的澆築記錄對上。澆築日期、水泥用量、攪拌時間、養護方式,逐項比對。

陸青山走在最後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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