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。
電話越來越多了。
從一週一次變成了三西天一次。有時候是陸青山打的。有時候是蘇晚晴打的。沒有固定誰先打。誰想說話了，就撥過去。有時候晚上十點多。有時候中午吃飯的時候。有一次，早上七點，蘇晚晴打來的。聲音帶著剛起床的沙啞。“吵醒你了？”“沒有。我在跑步。”“你還跑步？”“縣政府後面有條小路。繞一圈兩公里。”
說的內容也變了。
最初是工作。後來是生活。再後來，什麼都說。說到沉默的時候也不掛電話。就那麼擱著。能聽到對面翻紙的聲音。或者喝水的聲音。或者窗外的風聲。
聊暖氣。聊工資。聊各自的窮。他月薪三千八。她多一千。但錦城房租是鳳鳴的十倍。她住的那個老小區，五樓，沒電梯，冬天暖氣不夠熱。他的宿舍，單位分的，一室一廳，牆皮有點脫落。兩個人比慘。比著比著就笑了。
兩個窮人。隔著一條電話線。聊著聊著就笑了。笑聲從話筒裡傳出來，在各自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。
十二月中旬。韓磊告訴他，市紀委的初核組己經組建了。三個人。一個是市紀委監察室的副主任。一個是市審計局借調過來的。還有一個，身份不明，韓磊的訊息源沒說清楚。
初核組調了恆達礦業的採礦權出讓檔案。從國土局的檔案室裡搬走了兩箱材料。檔案室的小王跟陸青山說：“市裡來人搬走了兩箱，還拍了照。”陸青山聽完什麼都沒說。心裡卻微微一動，終於動了。
賀志強最近很安靜。周例會上三週沒說一個字。不發言。不提問。不表態。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面前的茶杯端著放下，放下端著。像一尊佛。
安靜，比什麼都嚇人。一個平時愛表態的人忽然不說話了，要麼是想通了什麼。要麼是知道了什麼。
但陸青山能做的，還是西個字。什麼都不做。
十二月底。快過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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