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畫主。”孟婆的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的,而是從水中傳來的。每一個字都帶著迴音,像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同時說話。“你不是來接受試煉的。你是來拿回屬於你自己的東西的。那三年的時間,不是被刪除的,是你自己藏在記憶之水中的。你十八歲那年,從影子裡走出來的半身,你和他度過的那個夏天,那些記憶太珍貴了,你不捨得放在自己的意識中,因為自己的意識會被時間腐蝕、被其他記憶稀釋、被你每天必須面對的現實掩埋。所以你把它藏在了這裡,藏在記憶之水的最深處,等你的半身回到影子裡之後,等你自己足夠堅強到可以承受它的時候再來取。”
陳默看著她。水中無數記憶碎片在他身邊緩緩飄過。“我現在夠堅強了嗎?”他問。
孟婆沒有回答。她伸出手,灰藍色的光從她掌心湧出,在水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。漩渦的中心是空的,沒有水,沒有光,沒有任何東西,只有純粹的黑暗。那黑暗在呼吸,在擴張,在吞噬著周圍的光。
“你的記憶在漩渦的最深處,不是被藏在那裡,而是你自己把自己鎖在了那裡。你十八歲那年,你的半身從影子裡走出來,它不是你的一部分,它是畫師留在你影子裡的一粒種子。它在你的影子裡孕育了十八年,然後在你成年的那一刻發芽了。它從你的影子裡走出來,不是為了陪你過暑假,而是為了替你死的。”
漩渦在擴大。黑暗在上升。記憶碎片在被吞噬。孟婆的身影在漩渦的邊緣變得模糊,灰藍色的光在她身上明滅不定。
“千年前,畫師在畫下最後一筆的時候,用自己的靈魂作為封印的基石。但他知道,封印不會永遠牢固,有一天它會鬆動,那個東西會醒來。他需要一個人,在他死後千年,替他完成最後的封印。那個人的身體裡要有他的靈魂碎片,影子裡要有他的意志種子,記憶深處要有他留下的最後一道符咒。那個人是你。陳默,你不是畫主的轉世,你是畫師為自己準備的後路。他在千年前就選定了你,不是因為你的命格,不是因為你的能力,而是因為你的普通。在他需要的時候替他完成封印,然後在封印完成後替他活下去。”
陳默站在漩渦邊緣,黑暗在他腳下翻湧,像一個活物在等待獵物落下。他看著孟婆,看著那張由無數人的面孔疊加而成的臉。“完成封印後,我還能活嗎?”
孟婆沒有回答。她用沉默告訴了陳默答案。
陳默握緊了右手。符咒印記在掌心發燙,暗紅色的光在灰藍色的水中像一團燃燒的火。那團火照進了漩渦的深處,看到了最底部有一樣東西,不是記憶,而是一張紙。黃紙,硃砂,符咒,和鍾馗教他的封印符、禁錮符、崩解符都不同。畫師留給他的最後一道符咒,用他自己的命格作為代價,換那個東西的永久封印。不是鎮壓,不是吞噬,而是抹除,從存在中徹底抹除,像一幅畫被人從畫框上取下來,撕碎,燒掉。那個東西會消失,畫師會消失,畫界會消失,九位畫靈會消失,玄冥會消失,畫魂會消失。所有的一切會回到千年前那個畫師拿起畫筆的瞬間,一片空白。
陳默站在漩渦邊緣,看著腳下那張黃紙在水中緩緩旋轉。他伸出手,不是去取那張符咒,而是握住了孟婆的手。
“我不需要符咒。我需要我的記憶。那三年裡,我的半身和我度過的每一天。那些記憶不是用來讓我堅強的,是用來讓我知道我是誰。不是畫主的後路,不是封印的工具,不是任何人的棋子。我是陳默,一個普通的、平庸的、毫無意義的人。但我有記憶,有那些和我半身在草地上看雲的下午。那些記憶不是武器,是答案。我應該活下去的理由。”
孟婆看著他。那雙由無數人的眼睛疊加而成的眼睛在他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。“畫師錯了,千年前他畫下那幅畫的時候,以為他要封印的是那個東西。其實他要封印的是他自己。他的恐懼、他的孤獨、他的不信任,他把這些封進了畫裡,然後在千年後讓一個普通人來替他還債。你不需要完成封印,你只需要普通地活著。普通的、平庸的、毫無意義的活著。那就是對畫師最好的回答。”
孟婆收回了手。灰藍色的光從她身上褪去,漩渦停止了旋轉,黑暗沉入了水底。那些被吞噬的記憶碎片從黑暗中重新浮上來,在水中緩緩飄散。它們不再是碎片了,而是一個整體。一整段完整的、連續的、有溫度的、會呼吸的、屬於一個人的記憶。那個夏天,每一天,每一刻,每一個和他半身在一起的瞬間,都回來了,不是作為記憶,而是作為他的一部分。不是回憶,是存在。
。揚上微微角,他著看西東的白灰個那,裡子影。的紅暗著亮中晨在記印咒符。上朝心掌,手右起抬他。的藍灰層一有邊東空天,著亮頂頭在燈路,淌流在水河。的颼颼涼,上臉在吹風夜。中影的下橋河清在躺他,睛眼開睜默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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