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魔是在周西凌晨兩點十七分降臨的。沒有敲門，沒有破窗，沒有從鏡子裡爬出來。它首接出現在了陳默家客廳的中央，像一幅畫從虛空中被緩緩推出來——先是輪廓，然後是線條，然後是顏色，最後是質感。它的身體和常人一般大小，七尺左右，不胖不瘦，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袍，長袍上沒有圖案，沒有紋飾，只有純粹的、不反光的灰白，像一張從中間撕開的紙。

它的臉是最讓陳默後背發涼的部分。不是因為它醜陋，而是因為它沒有臉。不是許明遠那種五官消失、只剩一片光滑平面的空白，而是一種更徹底的、更本質的“無”——它沒有臉的配置。沒有眉毛的位置，沒有眼睛的凹陷，沒有鼻樑的突起，沒有嘴唇的輪廓。它的整張臉是一張白紙，一張從未被書寫過的、沒有任何痕跡的白紙。但那張白紙會動，會轉向，會在你看向它的時候讓你覺得它在看你。

陳默從沙發上坐起來。他沒有睡，只是閉著眼睛在恢復精神力。右手的符咒印記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暗紅色光，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。他的精神力恢復了不到兩成，勉強能畫出封印符和禁錮符。預知能力用不了，預知能力需要至少三成的精神力，否則會在使用後陷入深度昏迷。

鏡魔站在客廳中央，轉向他。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正對著他的方向。它在看他，儘管它沒有眼睛，但它確實在看他。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太強烈了，強烈到陳默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。

“畫主。”鏡魔開口了。聲音不是從它臉上發出來的——它沒有嘴。聲音是從它身體內部發出的，像一個人在空房間裡說話，聲音在牆壁之間來回反射，形成一種空洞的、沒有方向感的迴響。“你殺了許明遠。你不該殺他。他是我的。”

陳默從沙發上站起來，右手掌心朝上，符咒印記亮了起來。暗紅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客廳裡像一團微弱的火。

“你的？”他盯著那張沒有五官的臉，“他是畫魂的容器，不是你的。”

“畫魂是我的。”鏡魔向前走了一步。它的步伐很輕，沒有聲音，像貓科動物在狩獵時的潛行。“我是畫魂在鏡中世界的第一隻畫鬼，是它用自己的一滴血和一面千年前的古鏡造出來的。我不是它的手下，我是它的兒子。它給了我生命，我替它看守鏡中世界。許明遠是我在人間找到的第一個容器，是我讓他成為畫魂的飼養員，是我替他養了二十年的畫鬼。你殺了他，等於殺了我的狗。我不喜歡有人動我的東西。”

陳默的腦海在飛速運轉——鏡魔是畫魂用自己的一滴血製造的，它和畫魂有首接的血緣關係，比任何畫鬼都更接近畫魂的本質。它的能力不是畫魂賦予的，而是與生俱來的——複製。它能複製一切它看到的東西，包括符咒，包括預知，包括任何能力。只要被它的眼睛看到——如果它有眼睛的話——它就能在鏡中世界裡複製一個一模一樣的版本。

陳默向後退了一步，右手掌心的符咒印記從暗淡變成了明亮。暗紅色的光在掌心凝聚，符咒在腦海中勾勒——螺旋、折線、圓圈，封印符，完整，穩定。他沒有推出符咒，他在等，等鏡魔靠近，等它進入封印符的最佳攻擊範圍。

鏡魔又走了一步。距離他不到三米了。

陳默推出的符咒。暗紅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炸開，符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擊中了鏡魔的胸口。符咒命中的瞬間，暗紅色的光在鏡魔的灰白色長袍上炸開，像一朵盛開的、熾烈的花。封印的力量從符咒中湧出，試圖在鏡魔的身體上刻下封印的印記，禁錮它的行動，壓制它的力量。

封印的印記沒有出現。符咒的力量在擊中的瞬間被反射了回來——不是被彈開，而是被複制了。鏡魔的身體表面出現了一個和陳默的封印符一模一樣的暗紅色圖案，但不是從外部刻上去的，而是從內部生長出來的。它在鏡中世界複製了一個封印符，然後將複製品投影到了自己的身體上。投影和真品一模一樣，沒有任何區別，連力量強度都完全一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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