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從鏡中世界逃出來之後，沈青衣把車開到了城郊一處廢棄的倉庫。不是隨便找的地方——她爺爺留下的筆記本里記著這個地址，標註是“避難所”。倉庫的鐵門鏽跡斑斑，門鎖早就壞了，用一根鐵鏈隨意地纏了幾圈。沈青衣解下鐵鏈的時候，手指在抖，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她在鏡中世界等了太久，久到以為陳默不會出來了。

“你毀了他的監控系統。”沈青衣推開鐵門，倉庫裡很暗，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乾草的陳腐氣味，“鬼師不會善罷甘休的。”

陳默靠在倉庫的牆上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精神力幾乎見底了，視線偶爾會出現重影，右手的符咒印記暗淡得像快要熄滅的燭火。他閉上眼睛，沒有回答。不是不想回答，是沒有力氣回答。

沈青衣從揹包裡拿出那面銅框舊鏡子，放在地上，又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小瓷瓶，擰開蓋子，倒出一些淡黃色的粉末，用手指蘸著在鏡面上畫了一個圈。鏡面在粉末的刺激下變得像水面一樣柔軟，蕩起了一圈圈漣漪。漣漪的中央，映出了一個模糊的畫面——一座橋，清河橋，橋面上站著一個人。銀灰色的長髮，黑色長袍，在夜風中獵獵作響。

玄冥。

他站在陳默幾個小時前站過的那個位置，低著頭，看著橋下的河水。河水在路燈的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，水面上漂浮著無數細小的灰白色光點——畫魂的碎片。玄冥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下，對著河面。純黑色的符咒印記在他掌心旋轉著，像一個小小的黑洞。河面上的灰白色光點被黑洞的引力吸引，開始向他的掌心匯聚。

他在回收畫魂的碎片。不是要幫陳默，而是在收回屬於他自己的東西。那些碎片中有他的契約力量，是畫魂從他身上偷走的。他不要畫魂的力量，不要那些命格獻祭的成果，他只要他自己的。

沈青衣收回了手指，鏡面上的漣漪消失了，畫面定格在玄冥抬起右手的瞬間，然後慢慢暗淡，最後完全消失了。她把鏡子翻過去，鏡面朝下扣在地上。

“他生氣了。”沈青衣說，“不是怕你，是生氣了。你毀了他的監控系統，他花了多少年建起來的？十年？二十年？他需要在成千上萬的人中篩選命格，需要在恰當的時機選中恰當的人，需要在警方和民俗學者的眼皮底下完成每一次獻祭。監控系統是他的眼睛，你把他的眼睛挖了。”

陳默睜開眼睛，看著倉庫鏽跡斑斑的天花板。鐵皮屋頂上有幾個破洞，晨光從破洞中漏進來，在地面上投下幾個明亮的光斑。“他要的不是監控。他要的是控制。監控只是手段，控制才是目的。他要控制每一面鏡子，每一個倒影，每一個能反射光線的東西。他要讓整個城市都成為他的眼睛。”

沈青衣把瓷瓶收回揹包，拉好拉鍊，站起來，走到倉庫唯一的一扇窗戶前。窗戶很小，玻璃上糊了一層厚厚的灰，看不清外面。

“你還能用預知能力嗎？”她問。

“不能。”陳默閉上眼睛，“精神力太低了。預知能力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，我現在連一道最簡單的封印符都畫不完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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