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朝那個方向走去。走廊很長，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更多的畫，大多是油畫，題材以風景和靜物為主，風格寫實，技術純熟，但沒有任何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。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左轉的拐角，拐過去之後，迎面是一扇木門，門把手上掛著一個金屬牌，刻著“洗手間”三個字。

他推開門。

洗手間不大，白色瓷磚，白色潔具，一面鏡子嵌在洗手檯上方的牆壁上。鏡子的邊框是不鏽鋼的，簡潔，現代，沒有任何裝飾。鏡面很乾淨，沒有灰塵，沒有水漬，反射出陳默的臉——臉色有些蒼白，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，嘴唇乾裂。

一切正常。

陳默站在洗手檯前，開啟水龍頭，洗了手。水流過手指，涼涼的，很舒服。他抬起頭，準備擦手——

鏡子裡的他笑了。

那不是一個自然的笑容。嘴角上揚的幅度太大，大到不正常的程度，幾乎咧到了耳根。眼睛眯了起來，但不是那種開心的、眼角起皺的眯眼，而是另一種——眼瞼收緊，瞳孔收縮，像一隻盯著獵物的貓。那個笑容裡沒有溫度，沒有善意，沒有任何人類笑容應該有的情緒。它是空的，一個沒有靈魂的表情，被精確地複製到了一張臉上。

陳默沒有笑。

他站在鏡子前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嘴唇緊閉，嘴角沒有動。但鏡子裡的他笑了。

陳默沒有後退。他盯著鏡中那個笑著的自己，右手掌心的符咒印記亮起了暗紅色的光。符咒在腦海中勾勒——螺旋、折線、圓圈——圖案完整而穩定。他沒有推出符咒，只是讓符咒的光芒從掌心溢位，暗紅色的光照在鏡面上。

鏡子裡的笑容僵住了。那個咧到耳根的嘴角開始抽搐，像是在抵抗某種力量。眼瞼張開了，瞳孔放大了，那張臉上的表情從“笑”變成了一種更原始的、更接近於恐懼的東西。

然後陳默在鏡中看到了一樣東西。

在他自己的倒影身後，在鏡中世界的深處，有一個畫廊。不是他所在的這個畫廊，而是另一個——鏡中世界裡的畫廊。那個畫廊的牆壁是黑色的，地面是灰色的，牆上掛著的畫不是油畫，而是一面面鏡子。大大小小的鏡子，形狀各異，邊框不同——有老式的紅木梳妝鏡，有現代的不鏽鋼浴室鏡，有圓形的化妝鏡，有方形的穿衣鏡。每一面鏡子中都映出一個人影。那些人影蜷縮在鏡中，西肢蜷在胸前，頭埋在膝蓋裡，像一顆顆未出生的胚胎。他們在沉睡，但他們的嘴在動，在無聲地說話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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