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第17章 石臼。刺籬。小石磨第十七章 石臼。刺籬。小石磨

進了五月，天光一日長過一日，日頭也毒辣起來。田野裡，莊稼像是被這熱氣催著，可著勁兒地往上躥。粟米苗已經齊腰高，抽出了細長的穗子，在風裡搖搖晃晃，甩出一片金綠色的波浪。豆子也爬滿了架，肥厚的葉子底下，結出了一嘟嚕一嘟嚕嫩生生的豆莢。田裡的活兒也跟著多起來，鋤草。鬆土。看水，一樣都馬虎不得。

王平安每日天不亮就下地，趁著晨涼，一壟一壟地仔細侍弄。汗水順著曬黑的臉頰往下淌，洇溼了粗布衫子，他也顧不上擦。晌午日頭曬，他就回家歇晌。下午日頭偏西，又下地去。莊戶人家的日子，就是這樣跟著日頭走，跟著節氣走。

農閒的工夫，他也不肯完全歇著。坐在院裡樹蔭下，手裡總不空著。剝好的白柳條，在他手指間翻飛，編出精巧的小花籃，別緻的小簍子，還有那簡單的揹帶簍子。隔三差五，他就背上一簍子去趟鎮上，不吆喝，就找個清靜地兒一擺，識貨的自然會來。賣不了大錢，但總能換回二十三十文，夠買鹽，夠買針線，夠偶爾割一刀肉。細水長流，一家人的嚼用，就靠這零零碎碎的手藝撐著，竟也寬裕不少。

林秀娘把那十尺本白色的軟麻布，仔仔細細地裁剪。縫製，做成了兩件裋褐（短衣）。她手巧，心思也巧，用上次剩下的靛藍粗布，在領口。袖口。衣襟邊上，細細地鑲了一圈藍色的滾邊。白色打底，藍色滾邊，素淨裡透著點活潑，既耐髒，又好看。

衣服做好那天，她先給女兒小豆穿上。小豆本就長得像娘，眼睛大，皮膚白，只是以前瘦得脫相。如今吃飽穿暖，臉頰有了點肉，穿上這白底藍邊的新衣，頭髮梳成爹編的整齊發辮，插著陳貨郎送的紅頭繩，整個人清清爽爽，像棵吸飽了水的小蔥，鮮靈靈的。

秀娘自己也換上了另一件。她對著水缸裡模糊的影子照了照。衣裳合身，襯得腰身纖細。臉上雖然還帶著常年勞作的痕跡，膚色不說白淨，但不再蠟黃，有了健康的光澤。頭髮烏黑，在腦後挽成髻，斜斜地插著那支桃木雕花的簪子，小小的桃花彷彿在髮間悄然綻放。她看著水中的自己，竟有些恍惚，好像看到了剛嫁過來時，那個對未來還懷著一點模糊期盼的。眉眼清秀的新媳婦。

“娘，真好看！”小豆拍著手，繞著娘轉圈。

王平安從地裡回來，一進院，看見娘倆穿著一樣款式的新衣，站在那裡，一個清秀溫婉，一個活潑可愛，陽光灑在她們身上，白布藍邊，襯得人乾乾淨淨，利利索索。他愣了一下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，軟軟的，暖暖的。

“這衣裳......做得真好。”他難得地誇了一句。

秀娘臉一紅，低下頭，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。

沒過兩天，村裡人就發現了秀孃的變化。井臺邊，快嘴劉嫂拉著秀孃的手，上下打量：“哎喲，秀娘，這身衣裳......襯得人真精神！這臉色也好了，白裡透紅的，可比前陣子好看多了！這簪子也俏皮！嘖，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，日子過好了，人也跟著鮮亮！”

旁邊幾個婦人也都附和，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羨慕。都說秀娘像剛結婚那會兒那麼好看了，甚至比那時候更有味道，是那種被安穩日子滋養出來的。從裡到外的舒展和亮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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