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打定主意，指了指右側那堆倒塌的貨架廢墟，又對著小灰做了個“小心、安靜”的手勢。小灰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圖，它看了看那片區域，又警惕地掃視著儲藏區深處，喉嚨裡發出極其輕微的嗚聲，點了點頭。

不能再猶豫了。每多待一秒，就多一分危險，也多消耗一分她早己瀕臨枯竭的體力。

莉亞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，將手槍換到左手（左手雖然受傷，但還能勉強握持，右手需要爬行），右肘和右膝再次用力，拖動著左腿，小心翼翼地從虛掩的門縫擠了進去，進入了這片散發著濃烈不祥氣息的儲藏區。

一進入，溫度似乎驟然降低了幾度，陰冷的感覺順著破爛的衣服，首接鑽入骨髓，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空氣中瀰漫的灰塵更加濃重，每呼吸一口，都感覺有細微的顆粒進入肺部，帶來癢意，想要咳嗽，被她死死忍住，憋得臉頰通紅，眼中泛淚。

她儘量貼著右側牆壁，向著那堆倒塌的貨架廢墟爬去。小灰緊跟在她身邊，身體始終處於她和儲藏區深處那片黑暗之間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幽光，不斷掃視著前方和兩側貨架間的黑暗縫隙。

爬行變得異常艱難。地面的灰塵極厚，每移動一下，都會揚起一片灰塵，嗆得她和小灰都忍不住低聲咳嗽。灰塵下掩蓋著各種雜物碎屑，有玻璃渣，有斷裂的金屬條，有木屑，她的手肘和膝蓋不可避免地壓上去，帶來新的刺痛和傷口。更要命的是，那陰冷的、甜腥腐殖的氣味，在這裡彷彿有了重量，沉甸甸地壓在胸口，讓她喘不過氣，腦子裡一陣陣發暈，眼前不斷閃過蘇默最後蒼白的臉，羅伊凝固著驚恐的眼，父親陽光下微笑的幻影……

不，不能暈過去。不能在這裡倒下。

她用牙齒狠狠咬了一下舌尖，劇痛和血腥味讓她混亂的思維清醒了一瞬。她繼續向前爬，動作機械而緩慢，像一隻垂死的昆蟲，在佈滿陷阱的灰燼中掙扎前行。

距離那堆倒塌的貨架越來越近。倒塌的貨架是大型金屬貨架，大約有兩三米高，倒塌後扭曲變形，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、由金屬橫樑和柵板構成的、充滿縫隙的“小山”。縫隙大小不一，有些地方很狹窄，有些地方勉強可以容她和小灰透過。貨架上原本可能存放的金屬零件或箱子散落得到處都是，在厚厚的灰塵下形成大大小小的凸起。

莉亞選擇了看上去相對平緩、縫隙較大的一側，開始嘗試爬上去。這對於一個雙腿健全的人來說都算挑戰，對於幾乎只能用雙臂和一條右腿發力的莉亞來說，更是難如登天。她先用右手（己經放下手槍，用嘴咬住地圖）抓住一根比較穩固的金屬橫樑，用力試了試承重，然後左臂也用力，將上半身拖上去。右膝抵住一根斜著的柵板，用力蹬踏，試圖將身體向上帶。左腿完全用不上力，像沉重的累贅拖在後面。

第一次嘗試失敗了，右膝從滑膩的灰塵上滑脫，她整個人重重摔回地面，揚起一片灰塵，胸口撞在一塊凸起的金屬零件上，痛得她悶哼一聲，眼前發黑。

“嗚……” 小灰焦急地低鳴，用頭拱她，想幫她起來。

“沒……沒事……” 莉亞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，強忍著劇痛和眩暈，再次嘗試。一次，兩次，三次……她記不清自己摔下來多少次，每一次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，消耗著所剩無幾的力氣。汗水（或者說，高燒導致的虛汗）混合著灰塵和血汙，將她變成了一個泥人。手掌早己血肉模糊，幾乎握不住任何東西，只能用手臂和手肘去勾，去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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