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開點。”他對莉亞說。然後，他站到格柵中央，深吸一口氣，猛地向上跳起，用全身的重量向下跺去！

“砰！嘎吱——哐當！”

本就鏽蝕嚴重的鐵格柵，在失去三顆螺栓固定後，終於承受不住這最後一擊，連同最後一顆半斷的螺栓一起，從井口脫落，旋轉著向下墜落，在井壁上碰撞出刺耳的迴響，然後“噗通”一聲，似乎落入了下方的水中，聲音沉悶而遙遠。

井口打開了。一股更加濃烈的、混雜著水汽、鐵鏽和那淡淡甜腥腐敗氣息的冷風，從下方湧上來，吹得蘇默和莉亞一個激靈。下方深不見底，只有無盡的黑暗，和那單調、空洞的水流聲。

“我先下。”蘇默毫不猶豫地說。他右臂無法用力，只能用左手和雙腿攀附爬梯。“你在上面等著，如果我喊，或者下面有危險，你就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看著莉亞蒼白的臉，後面的話沒說出口。如果下面真有無法應對的危險，莉亞在上面又能如何？

“不，我們一起。”莉亞搖頭，眼神里有恐懼，但更多的是固執。“你一個人，手不方便，萬一……”她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
蘇默看著她，又看了看豎井，最後點了點頭。“我先下，你跟著，慢一點。小灰，你最後，小心點。”

他將短刀咬在嘴裡，用還能用力的左手抓住冰冷的、溼滑的爬梯橫杆，試了試牢固程度。鏽蝕的金屬傳來令人不安的嘎吱聲，但還算結實。他小心翼翼地轉過身，將身體探入豎井，左手和雙腳尋找著支撐點，開始一點點向下挪動。

每下一級，右臂甩動帶來的劇痛就讓他眼前發黑一次。他必須用牙齒死死咬住刀柄，才能不讓自己痛撥出聲。冰冷的、帶著濃重溼鏽味的空氣灌入肺中，刺激得他想要咳嗽，又強行忍住。爬梯很滑，上面長滿了滑膩的苔蘚類物質，腳下必須踩實，否則一滑就是萬劫不復。

上方傳來莉亞壓抑的喘息和攀爬時金屬輕微的呻吟。她也下來了，動作比他更慢，更謹慎，但很穩。小灰沒有立刻跟上，它在井口徘徊了幾秒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掃視著周圍，耳朵警惕地轉動，確認沒有危險從後方接近，才輕盈地（儘管後腿不便）跳上爬梯，用它鋒利的爪勾牢牢抓住溼滑的橫杆，跟在莉亞下方，像一道無聲的灰色影子。

向下，向下，不斷向下。黑暗如同實質的墨汁，包裹著他們。只有偶爾從上方井口透下的、極其微弱的一點暗紅光線，勉強勾勒出爬梯和井壁粗糙的輪廓。水流聲越來越大，從隱約的嘩嘩，變成了近在耳邊的轟鳴，還夾雜著液體拍打金屬壁的沉悶迴響。空氣中那股甜腥腐敗的氣味也越來越濃，甚至蓋過了鐵鏽和水腥味。

蘇默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，也許只有十幾米，也許有幾十米。右臂的疼痛己經麻木，變成一種持續的、鈍重的灼燒感。左臂因為過度用力而開始發抖。他感覺自己像一條掛在懸崖上的魚，隨時可能脫力墜落。就在他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，腳下突然一空——不是墜落，而是踩到了實地。

他心頭一鬆，差點癱倒，連忙用肩膀抵住溼滑的井壁穩住身體。他鬆開咬得發酸的牙齒，短刀“噹啷”一聲掉在腳下堅硬的金屬地面上。他摸索著，用左手撿起短刀，同時抬頭，壓低聲音：“莉亞，到底了，小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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