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兩點幽綠的光，懸在遠處的黑暗裡，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淵。

莉亞的呼吸卡在喉嚨裡，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了，又瞬間沸騰著衝向頭頂，衝得她耳膜嗡嗡作響。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，咚咚咚，像有人在狹窄的巖凹裡擂鼓，每一下都震得她胸口發麻。她死死摳著石塊縫隙的指尖，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，變成僵硬的青白。

跑。

這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腦海，帶著本能的、壓倒一切的恐懼。可她的腿像灌滿了地下河的淤泥，沉得抬不起來，而且——蘇默還躺在她身後，微弱地呼吸著，那點維繫生命的光暈比風裡的蛛絲還要脆弱。

她不能動，也不敢動。連眼珠都不敢轉一下，只能死死盯著那兩點幽綠。

它們不像生物的眼睛，更像某種……古老的礦燈，嵌在無邊的黑暗裡。沒有情緒，沒有溫度，只有一種漠然的、俯視般的審視。被這樣的目光“看著”，莉亞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，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、冰冷的戰慄。她不再是個人，而是變成了蟲子，一塊石頭，一件擺在這龐大空洞裡的、無關緊要的小東西，隨時可能被那目光的主人隨意碾碎或忽略。

小灰徹底沒了聲息，連顫抖都停了，只有緊貼著她小腿的身體傳來一陣陣無法抑制的、細微的痙攣。動物對頂級掠食者的恐懼，比人類來得更首接，更徹底。

時間彷彿被那幽綠的目光粘住了，流淌得極其緩慢。每一秒，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。莉亞的額角滲出冷汗，順著鬢角滑下，癢絲絲的，她卻連抬手擦一下都不敢。腦子裡亂鬨鬨的，一會兒閃過廢土上那些龐大變種獸的猙獰模樣，一會兒又是“爐堡”裡那些冰冷的機械和管道，最後都化作了眼前這兩點綠光，沉甸甸地壓在她的意識上。

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聲的凝視壓垮、窒息的時候，那兩點綠光，緩緩地、平滑地移動了。

它們轉向了溪流的另一側，那片他們未曾踏足、水晶簇更加密集聳立的黑暗區域。接著，那沉重緩慢的摩擦聲再次響起，隆隆——咔……像是巨大的石碾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滾動，又像是某種披著厚重甲殼的肢體在挪移。聲音逐漸遠去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、不緊不慢的節奏，最終消失在洞穴更深的黑暗裡，連回音都漸漸被寂靜吞噬。

走了？

那恐怖的注視感，如潮水般褪去。

莉亞猛地鬆了一口氣，這口氣松得太急，反而嗆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咳得眼淚都迸了出來。她趕緊用手死死捂住嘴，把咳嗽聲悶在喉嚨裡，變成一串壓抑的、痛苦的悶響。身體脫力般向後倒去，重重靠在冰冷的巖壁上，背心一片冰涼——不知何時，裡衣己經被冷汗浸透了，溼漉漉地貼在皮膚上，被地下的寒氣一激，冷得她打了個哆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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