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是有重量的。

莉亞趴在冰冷粗糙的金屬網格上，手肘和膝蓋被硌得生疼，汗水混合著從額角傷口滲出的血，順著臉頰滑落，在下巴匯聚，然後“嗒”一聲滴在網格下的黑暗裡。她不敢動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，耳朵卻豎得筆首，捕捉著腳下——那個剛剛被他們甩在身後的安全屋——傳來的每一點聲響。

撞擊聲停了。

那些密集的、令人心悸的電子提示音也消失了。

但死寂比聲響更可怕。她彷彿能“看見”那些冰冷的東西在下方房間裡無聲地移動，掃描，用非人的方式搜尋著闖入者的痕跡。它們會發現天花板上的暗門嗎？會找上來嗎？

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。她緩緩地、僵硬地轉動脖頸，看向躺在身邊的蘇默。

蘇默側躺著，臉朝著她的方向，眼睛緊閉。金屬圓筒滾落在一旁，微弱的光斜斜打在他臉上，映出一片觸目驚心的慘白。那不是活人該有的白，是失血過多、生機將盡的那種死灰。他的嘴唇微微張著，唇縫間是乾涸的血痂和新的、暗紅色的血沫。每一次呼吸都漫長而艱難，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喉嚨深處發出的、微弱卻清晰的哮鳴音，像破舊風箱最後殘喘的嗚咽。

莉亞看著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，擰著疼。她伸出手，指尖顫抖著，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。

冰的。像地窖裡存放太久的石頭。

“蘇默……”她哽咽著，聲音小得自己都聽不見，“你撐住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
沒有回應。只有那令人心碎的、艱難的呼吸。

小灰蜷縮在蘇默的頸窩邊，用自己毛茸茸的、溫熱的身體緊貼著他冰冷的皮膚，喉嚨裡發出細微的、悲傷的嗚咽，不時伸出舌頭，輕輕舔舔他垂落的手。

怎麼辦？現在該怎麼辦？下面是死路，那些東西可能隨時找上來。蘇默快要不行了。他們被困在這個狹窄、黑暗、冰冷的管道夾層裡，進退無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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