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，有時候比絕望更讓人心慌。

莉亞跪在那塊剛剛彈開的暗門前，冰冷的金屬邊緣硌著她的膝蓋，縫隙中湧出的、帶著陳年機油和金屬氣味的氣流拂過她的臉頰，帶來一絲異樣的清醒。她的指尖還停留在那個觸發機關的、米粒大小的凹陷處，微微發燙，心跳如擂鼓，震得耳膜嗡嗡作響。

找到了。真的找到了。不是死路。

可這黑黢黢的、垂首向下、深不見底的管道，真的是生路嗎？它通向哪裡？下面有什麼？空氣是否流通？會不會中途塌陷？或者……裡面早己盤踞著他們無法想象的東西？

巨大的驚喜過後，是更深的、本能的不安和恐懼。荒野教會她，未知的洞口往往意味著巢穴，而巢穴裡總有東西在等待。

“小灰，好樣的！”她壓下心中的悸動，伸手揉了揉興奮地圍著管道口打轉、尾巴搖成扇子的小狗。這次多虧了它。若不是小灰那異於常“狗”的敏銳嗅覺和對蘇默某種特殊的“共鳴”感應，單靠她和蘇默，在這冰冷整潔到詭異、毫無破綻的房間裡，恐怕找上幾天也發現不了這個隱藏得如此巧妙的入口。

她回頭看向蘇默。

蘇默依舊靠坐在牆邊，臉色在金屬圓筒斜照的微光下，白得像久不見天日的瓷器。額前的黑髮被冷汗濡溼，幾縷粘在蒼白的額角。他閉著眼，胸膛的起伏比剛才平穩了些，但每一下都顯得異常深重，彷彿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調動全身殘餘的力氣。眉心的那片焦黑，在昏暗光線下顏色沉得發烏，像一塊嵌入血肉的不祥烙印。那隻沒有受傷的手，無力地搭在曲起的膝蓋上，指尖還在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。

他太累了。不僅僅是身體的重傷初愈，更是精神上持續的高壓、體內力量的反覆衝突與壓制，以及剛才那場爭分奪秒的逃生所帶來的巨大消耗。莉亞甚至懷疑，他是如何撐著完成那一系列動作，沒有在門關上的一刻就徹底昏死過去。

“蘇默，”她放輕聲音，挪到他身邊，“入口找到了，是個垂首管道，往下走的。但我們不急，你先休息，恢復一點力氣再說。”

蘇默的睫毛顫動了幾下，緩緩睜開眼。灰色的眼眸裡盛滿了厚重的疲憊，像暴風雪過後的荒原，但深處那點屬於“蘇默”的、清醒而冷靜的光芒，依舊頑強地亮著。他緩緩地、極其艱難地搖了一下頭。

“……不能等。”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鏽鐵，每個字都吐得異常吃力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，“這裡……不安全。外面的‘東西’……可能……會找過來。管道……空氣在流動。說明……有出口。或者……連線其他地方。”

他停頓了一下，劇烈地喘息了幾口，才繼續道，語氣更加低沉：“我的狀態……短時間內……好不了多少。必須……趁現在……還有一點力氣……離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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