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似乎被洞開的通道驅散了一角，但那湧出的淡青色光芒並不溫暖，反而帶著一種更加純粹的、冰冷的、非人的潔淨感，像手術室的無影燈，將洞穴入口這片區域照得纖毫畢現，也照得莉亞心底一片冰涼的慘白。

她跪在蘇默身邊，所有的聲音、光線、甚至時間，都在蘇默氣息驟然微弱、嘴角湧出鮮血的瞬間，被無限拉長、扭曲、然後歸於一片死寂的轟鳴。耳朵裡聽不到小灰淒厲的尖叫，也聽不到通道內氣流細微的嘶嘶聲，只有自己血液衝上頭頂、又瞬間凍結的、震耳欲聾的嗡鳴。眼前蘇默那張沾滿血汙、迅速失去最後一點人色的臉，在冷光下清晰得殘忍，每一個細節——緊蹙眉心的死寂，嘴角蜿蜒的暗紅，脖頸皮膚下微弱到幾乎靜止的脈搏搏動——都像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在她的視網膜上，燙進她靈魂最深處。

不。不。不。

這個音節在她空蕩蕩的腦海裡瘋狂衝撞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她伸出去探他鼻息的手，僵在半空，指尖冰冷，顫抖得不成樣子。觸碰到的皮膚，一片溼冷的粘膩，混合著血、汗和洞穴的潮氣，那溫度……正在飛快地流失。

他要死了。就在門開啟的這一瞬間。因為開啟這扇門。

這個認知，比任何己知的危險、飢餓、寒冷，都更加恐怖，更加令人絕望。那洞開的、散發著生路氣息的通道，此刻在她眼中，像一個巨大而冰冷的嘲諷。她拼盡全力，賭上一切推開的門，門後可能是希望，但推開門的代價，卻是蘇默的生命。

荒謬。殘酷。無法接受。

“嗬……呃……”

一聲極其細微、短促、彷彿用盡了靈魂最後一絲力氣才從破碎胸腔裡擠出來的、帶著血沫破裂聲的喘息，極其艱難地，從蘇默緊抿的、失去血色的唇間，漏了出來。

這聲音如此微弱，卻像一道驚雷，劈開了莉亞腦中那片死寂的轟鳴！她猛地回過神，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，死死盯住蘇默的臉。

他的胸膛，極其微弱地，幾乎無法察覺地，起伏了一下。又一下。非常慢，間隔長得令人心碎，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喉嚨深處那種令人牙酸的、溼漉漉的阻滯聲，彷彿每一次呼吸，都在撕裂他己經千瘡百孔的肺葉和氣管。但確實，還在起伏。

他還活著！還有一口氣！

巨大的、失而復得般的狂喜，如同海嘯般沖垮了莉亞剛剛築起的絕望堤壩，讓她眼前一黑，幾乎暈厥。但這狂喜只持續了不到一秒，就被更加尖銳、更加冰冷的恐懼和焦急取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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