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！是我！莉亞！”莉亞用力點頭，眼淚再次湧了出來，混合著巨大的悲傷和一絲微弱的、荒謬的慶幸——至少，他還記得這個名字！“你怎麼樣了？身上疼不疼？腿……腿還疼嗎？” 她語無倫次，明知道他可能無法處理這麼多問題，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來，彷彿只有透過這些追問，才能確認眼前這個眼神空洞的人，還是蘇默。

“腿……？” 蘇默的目光，隨著莉亞的話語，極其緩慢、極其滯澀地，向下移動。他看向自己的身體，看向那層覆蓋著他的、半透明的薄膜，看向薄膜下方……那截本該是左腿、現在卻只剩下平整光滑斷面的殘端。

他的目光，在那截殘端上停留了很久。眼神依舊是茫然的，空洞的，沒有任何屬於“震驚”、“恐懼”、“悲傷”或者“痛苦”的情緒。他只是看著，彷彿在觀察一件與自己無關的、形狀奇特的物體。然後，他極其緩慢地，抬起那隻還能動的右手（左手似乎被固定或連線著管線），似乎想要去觸碰那截殘端，但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，又無力地垂落下去，重新搭在身側。

“……不疼。” 他嘶啞地，吐出兩個字。聲音平淡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，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。彷彿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一樣自然。

不疼。被切掉了三分之一的一條腿，他說不疼。

莉亞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不是因為感動，而是因為一種更深沉的、混合了恐懼和心寒的悲涼。不疼，是因為那薄膜和連線的裝置在高效鎮痛？還是因為……他連“疼痛”這種基本的感覺，都在失去？

“你……你記得發生了什麼嗎？”莉亞哽咽著問，試圖從他的反應中，拼湊出他“內部”到底還剩下多少，“記得我們怎麼進來的嗎？記得那個獵人嗎？記得老傑森嗎？”

蘇默的目光重新抬起，落在莉亞臉上。那冰冷的灰色眼眸深處，似乎因為這一連串的名字和問題，而泛起了一絲更加明顯的、困惑的漣漪。他蹙著眉，眼神飄忽，彷彿在努力調動那些深埋在冰冷灰燼下的、破碎不堪的記憶碎片。

“……獵人……” 他喃喃地重複，眉頭皺得更緊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、類似“警惕”或“厭惡”的模糊情緒，但一閃即逝，快得讓莉亞幾乎以為是錯覺，“……追……跑……門……”

他斷斷續續地，吐出幾個破碎的詞。然後，他的目光，再次轉向周圍這冰冷、精密、充滿非人科技感的艙室，眼神里的茫然更深了。“……這裡……是哪裡？這些……是什麼？”

他不記得了。不記得這“爐堡”設施的開啟，不記得他自己那可怕的“連線”和代價，甚至不記得他們是怎麼從絕境中踏入這片“生天”的。他只留下了一些最表層、最本能的、關於“危險”和“逃亡”的模糊碎片。

“這裡……是一個很古老、很特別的地方。”莉亞吸了吸鼻子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，儘管心裡早己翻江倒海，“是你的……你的一個朋友留下的鑰匙，帶我們進來的。這裡……在幫你治療。你的腿……受傷太嚴重了，這裡……不得不切掉壞掉的部分，不然……” 她說不下去，喉嚨哽咽。

“治療……” 蘇默再次低聲重複這個詞，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殘缺的左腿上，眼神依舊空洞。他似乎理解了“治療”和“切掉”的邏輯關係，但沒有表現出任何對此的“感受”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，目光再次轉向莉亞，那冰冷的灰色眼眸裡，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、類似“觀察”和“分析”的意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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