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不再僅僅是視覺的缺失，它有了重量，有了溫度，有了聲音。重量是壓在心口的石頭，溫度是滲進骨縫的寒意，聲音是蘇默每一次呼吸間隙那長得令人窒息的死寂，和自己血液衝上太陽穴的轟鳴。

莉亞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箱壁，懷裡緊緊摟著蘇默。他的頭枕在她腿上，身體的重量沉甸甸地壓著她，冰冷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，讓她控制不住地打顫。她己經感覺不到自己腿腳的存在，只剩下麻木和針刺般的痠麻。但她不敢動，一絲一毫都不敢。蘇默剛剛那短暫的清醒像一場奢侈的幻夢，現在他又沉入了無邊的昏迷，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，每一次吐息都帶著不祥的、彷彿破風箱漏氣的嘶聲。

那枚黑色薄片靜靜地躺在他胸前，隔著衣料，像一個冰冷的、沉默的第三者在窺伺。莉亞的目光不敢離開蘇默的臉，即使在絕對的黑暗裡，她也固執地“看”著那個方向，彷彿這樣就能用意念拉住他那縷飄搖的生命之火。小灰蜷縮在她腳邊，身體緊貼著她的小腿，傳遞著一點可憐的暖意，喉嚨裡偶爾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、夢囈般的嗚咽。它也在怕，怕這黑暗，怕這寂靜，怕身邊這個人越來越冷。

時間失去了意義。也許只過了幾分鐘，也許己過了幾個小時。莉亞的思緒在極度疲憊和緊繃的警惕中飄忽。她想起地堡外昏黃的天空，想起老傑森那張總是醉醺醺卻偶爾閃過銳光的臉，想起第一次在廢墟陰影裡看到蘇默時，他眼中那片拒人千里的、死水般的灰。然後記憶跳轉到黑暗的甬道，他推開她的力道，金屬門在身後關閉的悶響，小灰瀕死的哀鳴，還有他眉心爆開的、吞噬一切的血色與銀光……

每一幀畫面都帶著稜角，刮擦著她早己傷痕累累的心。為什麼是他們？為什麼一定是蘇默？他做錯了什麼，要承受這些？那些冰冷的符號，詭異的薄片，還有他身體裡互相撕咬的兩種力量……他到底是什麼人？或者，他到底還算不算是“人”？

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心裡，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更深的恐懼。她下意識地收緊了環抱著他的手臂，將臉埋進他冰涼汗溼的頸窩。不管他是什麼，他是蘇默。是那個會默默分給她食物，會在她害怕時擋在前面，會用笨拙的方式試圖安慰她，會在最危險的時候推開她的蘇默。這就夠了。

喉嚨幹得冒火，胃裡空蕩蕩地絞痛。但她不敢去碰那所剩無幾的水和營養劑。那是留給蘇默的，如果……如果他還能醒來喝下去的話。

就在她意識又一次開始渙散，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時，掌心下，蘇默的身體毫無徵兆地繃緊了。

不是之前那種痛苦的抽搐，而是一種全身肌肉瞬間鎖死的僵硬。緊接著，一陣劇烈的、無法抑制的顫抖如同電流般竄過他的西肢百骸。他喉嚨裡發出“嗬”的一聲短促氣音，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。

莉亞嚇得魂飛魄散，睡意全無。“蘇默？！”

沒有回應。蘇默的顫抖越來越厲害，牙齒磕碰發出“咯咯”的輕響，在死寂中異常清晰。莉亞慌忙去摸他的額頭——觸手一片滾燙！高燒！之前他體溫低得嚇人，現在卻燒得像塊炭！

炎症？感染？還是他體內那該死的“東西”又開始作祟？

慌亂中，她想起那枚薄片。上一次，是薄片的光芒止住了血，壓制了混亂。她手忙腳亂地去摸他胸口，指尖觸到那冰涼的硬物。薄片沒有任何反應，死氣沉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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