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再次變得完整，沉重。唯一的光源滾落在角落，苟延殘喘的光束斜斜切過儲藏室瀰漫的灰塵，勉強勾勒出蘇默身體的輪廓，和他胸前那枚重新變得死寂的黑色薄片。空氣中那股能量衝擊後的、混合了臭氧、血腥和某種奇異冰冷的餘味尚未散盡，但絕對的寂靜己經迴歸，壓得人耳膜發脹，心跳如雷。

莉亞癱坐在冰冷的地上，背靠著同樣冰冷的金屬箱，身體因為脫力、寒冷和後怕而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。剛才那短短幾十秒內爆發的景象——銀白與暗紅交織的光芒，蘇默痛苦的嘶嚎，那枚詭異薄片懸浮的景象——像燒紅的烙鐵，深深燙在她的視網膜上，也在她驚魂未定的心裡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印記。

她緩緩轉過頭，目光落在幾步之外，蜷縮在角落陰影裡的小灰身上。小狗顯然也被嚇壞了，它蜷成一團，耳朵緊緊貼著腦袋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反射著微弱的光，充滿恐懼地望著蘇默的方向，喉嚨裡發出斷續的、幾乎聽不見的嗚咽。剛才那股無形的衝擊波也掃到了它。

“小灰……”莉亞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。她動了動僵硬的手指，想招呼它過來，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
小灰聽到她的聲音，耳朵動了動，遲疑了一下，才拖著身體，一點點挪過來，最後緊挨著她的腿邊趴下，將冰涼的鼻尖拱進她手心，傳遞著依賴和同樣未曾平息的恐懼。莉亞用指尖輕輕梳理它頸後炸開的毛，觸手也是一片冰涼。這微不足道的接觸，卻奇異地讓她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點點。

至少，小灰沒事。至少，蘇默……似乎暫時也沒變得更糟。

她的視線重新聚焦在蘇默身上。他依舊昏迷著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破損的、被隨意丟棄的石像。慘白的光線落在他臉上，映出眉心那片顏色似乎又深了一些的焦黑，和臉頰上尚未乾涸的淚痕（是她的）。他的嘴唇是一種失去生機的青灰色，緊緊抿著，下唇有一處被自己咬破，凝結著暗紅的血痂。

莉亞強迫自己移動。她用手撐地，一點點蹭到蘇默身邊。每動一下，全身的骨頭和肌肉都在尖叫抗議，撞在箱子上的後背傳來悶痛。她重新跪下，顫抖的手再次探向他的鼻端。

氣息……還在。微弱，冰冷，但比剛才那令人絕望的、彷彿隨時會斷絕的遊絲，似乎……確實平穩了那麼一絲絲。間隔不再長得讓她窒息。

她又去摸他的脖頸。指尖下的脈搏，緩慢，無力，但至少是持續、有節奏的跳動，不像之前那樣飄忽不定。

最後，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前和左腹的傷口上。之前倉促覆蓋的敷料，被那銀白光芒“處理”過後，邊緣似乎與傷口凝結在了一起，沒有再被新鮮的血液浸透。這簡首是奇蹟——在沒有任何有效醫療手段，環境如此惡劣的情況下，致命的出血竟然被強行止住了。

是那枚薄片的作用。那冰冷、非人的銀白光芒，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，暫時“封”住了蘇默的傷。

但代價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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