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冰冷的墨汁，從西面八方潑過來，潑進眼睛，潑進耳朵，潑進每一次試圖呼吸的肺葉。蘇默弓著腰，在狹窄得幾乎無法轉身的地道里，手腳並用地向前爬。身後是莉亞急促而壓抑的喘息，還有小灰在懷裡不安的蠕動帶來的細微摩擦聲。除此之外，只有他自己血液衝撞耳膜的轟鳴，和粗糙的石壁、溼冷泥土刮擦身體、衣物時發出的、令人牙酸的窸窣聲。

這條通道比想象中更長，也更崎嶇。不像人工開鑿，更像是天然巖縫被勉強擴寬，地面凹凸不平，佈滿碎石和滑膩的苔蘚。空氣汙濁沉悶，帶著濃重的鐵鏽、陳年泥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味，每吸一口都讓人喉嚨發癢，想要咳嗽，又必須死死忍住。昏黃的光線早己被徹底隔絕在身後，只有絕對的、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，壓迫著每一寸神經。

蘇默只能憑著感覺，用腳尖和手掌摸索著前方，一點點向前挪動。手臂和膝蓋很快就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，後背的傷處也因為這彆扭的姿勢而隱隱作痛。但他不敢停，甚至不敢慢下來。老傑森最後那句話，那冰冷肅殺的語氣，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在他的腦海裡。

“爐火未熄，鐵骨猶存……”

那個佝僂、沉默、脾氣古怪的老鐵匠，此刻正獨自一人，守在那座燃著地火的石室，面對即將到來的、凱爾文的爪牙。他是為了給他們爭取逃走的時間。

這個認知，像一塊冰冷的巨石，沉甸甸地壓在蘇默的心口，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愧疚、擔憂、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、混雜著憤怒和無力的情緒，在他胸中翻攪。他才剛剛開始，用那笨拙的方式，去“理解”老傑森試圖教給他的東西——關於火候，關於材料，關於那種沉靜的、與“物”溝通的力量。可現在……

“蘇……蘇默……” 身後傳來莉亞細弱、帶著顫抖的氣音，她的小手摸索著，抓住了他後腰的衣襬，彷彿那是黑暗中唯一的依靠，“傑森爺爺……他……”

“他會沒事的。” 蘇默打斷她，聲音嘶啞，語氣卻異常肯定，不知道是在安慰莉亞，還是在說服自己，“他很厲害。我們……我們得快點，別辜負他給的機會。”

他加快了些速度，膝蓋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，鑽心的疼，但他只是悶哼一聲，繼續往前。行囊在背上沉重地晃動著，裡面裝著老傑森給的食物、水、和那個神秘冰冷的金屬部件。那東西貼著後背，隔著粗糙的皮囊，也彷彿透著一股沉甸甸的、屬於老鐵匠的意志。

又不知爬了多久，就在蘇默感覺自己的手臂和膝蓋快要失去知覺，肺部因為缺氧和汙濁空氣而火辣辣地疼時，前方，極遠處，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、不同於絕對黑暗的灰濛濛的光。

是出口！

蘇默精神一振，低聲對身後的莉亞說：“快到了！看見光了！”

莉亞也發出瞭如釋重負的、帶著哭腔的抽氣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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