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殘唐燼:十國風雲/第90章 石重的求援信(2)
殘唐燼:十國風雲_第90章 石重的求援信(2)

“啊——!”他忽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,猛地站起身,將書案上的筆墨紙硯,連同那封要命的信,全都掃到地上。硯臺摔碎了,墨汁濺了他一身,那封信飄落在墨漬裡,很快染黑了一片。

他呼哧呼哧喘著氣,眼睛赤紅,像要滴出血來。然後,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,又重重跌坐回椅子,仰著頭,望著頭頂描金繪彩、卻佈滿蛛網的藻井,一動不動。

許久,許久。久到窗外天色都暗了幾分。

他終於動了。彎下腰,顫抖著,從滿地狼藉中,撿起那封沾滿墨跡的信,小心地攤開,放在書案上。又從抽屜裡,取出一張新的、印著“大晉皇帝之寶”的明黃絹帛,鋪在信旁。

然後,他提起了筆。筆尖蘸滿了墨,懸在絹帛上方。手還在抖,可眼神,卻漸漸變得冰冷,麻木,像兩口枯竭的井。

他開始寫。字跡歪斜,力透紙背,不像聖旨,更像一份屈辱的契約:

“魏王嗣昭弟臺鑒:契丹無道,侵凌上國,勒索無度,幾欲滅我宗祀。兄困守太原,兵疲糧盡,危如累卵。長子重被困龍棲,命懸一線。手足之道,唇齒之依,望弟念之。若弟肯發兵來援,解龍棲之圍,共抗胡虜,則兄願以河東節度使之位相讓,永為兄弟之邦。並歲輸錢帛,以酬大德。此心昭昭,皇天可鑑。兄敬瑭,泣血手書。”

寫罷,他扔下筆,拿起玉璽,在印泥上重重按下,然後,蓋在絹帛末尾。鮮紅的印文,像一道新鮮的血口子。

他癱在椅子上,看著這封即將送出的、比割讓燕雲更讓他感到恥辱的“求援信”。向李嗣昭低頭,許諾讓出河東,這比他向契丹稱臣,更讓他覺得萬箭穿心。可他沒有選擇了。石重不能死,那是他最後的念想。太原不能丟,那是他最後的遮羞布。

“來人。”他對著門外,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。

老太監推門進來,看見滿地狼藉和石敬瑭死灰般的臉,嚇得一哆嗦。

“把這封信,”石敬瑭指著書案上那封剛寫好的絹帛,聲音嘶啞得像鬼,“用蠟封好,派……派最機靈,最不怕死的人,送去定州,交給魏王李嗣昭。記住,要快,要不惜一切代價,送到。若送不到,你,還有你全家,就等著給朕……陪葬吧。”

老太監腿一軟,差點跪下,強撐著上前,雙手捧起那封還帶著溼意的絹帛,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,顫聲應道:“老奴……遵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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