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閔帝的出逃

天成二年八月十五，中秋。

洛陽皇城，興慶宮。

月是圓的，很大，很亮，金黃金黃的，像一面新磨的銅鏡，懸在漆黑的天幕上，把整座皇城照得一片慘白。可這光，是冷的，沒有溫度，像無數把冰做的刀子，從天上落下來，紮在宮殿的琉璃瓦上，紮在空曠的庭院裡，也紮在人心上。

宮裡沒點幾盞燈。不是為省蠟，是人心惶惶，沒人有心思過節。宮女太監走路都踮著腳，眼神躲閃，像怕驚動什麼。空氣裡有股散不去的焦糊味，是白天亂軍燒了幾處偏殿，火雖撲滅了，可那味道，混著血腥氣，在月夜裡格外刺鼻。

閔帝李從厚，就坐在寢宮的書房裡，沒點燈，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，看著桌上那方傳國玉璽。玉璽是剛剛從太廟請出來的，是父皇明宗留下的。父皇臨終前，拉著他的手，說：“厚兒，這江山……交給你了。你……你要守好。”

守好。他才十五歲，拿什麼守？父皇剛駕崩三天，屍骨未寒，大哥秦王李從榮就反了。帶著禁軍，包圍了皇宮，說要“清君側”，要殺“奸臣”，實際上，是要他這個弟弟的命，要這皇位。

三天了。皇宮被圍了三天。禁軍分成了兩派，一半跟著李從榮，一半還守著宮門，可人心也散了。糧食快沒了，水也快斷了。今天白天，亂軍攻了一次宮門，差點就破了。是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康義誠帶著人死戰，才打退。可康義誠也受了重傷，現在躺在床上，生死未卜。

他知道，守不住了。明天，或者後天，亂軍就會衝進來。到時候，他就是死路一條。像他這樣“暴斃”的皇帝，史書上不少。死了，還要背個“昏庸”“無道”的罵名。

他不甘心。他才十五歲，什麼都沒做，憑什麼就要死？

“陛下，”一個顫抖的聲音在門外響起，是心腹太監孟漢瓊，“康……康將軍醒了，要見您。”

李從厚收起玉璽，塞進懷裡，起身：“帶我去。”

康義誠躺在偏殿的榻上，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，血滲出來，染紅了一大片。他臉色蠟黃，嘴唇乾裂，看見李從厚進來，掙扎著想坐起來，被李從厚按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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