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甲蜈蚣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,身體劇烈扭動,步足在地面上瘋狂地刨,碎石和泥土西處飛濺。古澀從它的身體下方滑出來,翻身站起,往後退了十幾步,退到安全距離之外。鐵甲蜈蚣的腹部被劃開了一道一尺多長的口子,黑綠色的體液從傷口裡湧出來,流了一地。它的身體在劇烈地抽搐,步足刨地的速度越來越慢,最後終於停了下來,癱在河床上,一動不動。
古澀走過去,用刀尖挑了挑鐵甲蜈蚣的頭部,確認它己經死了。然後把短刀在蜈蚣的甲殼上蹭了蹭,把上面的體液蹭掉,插回腰間。他的後背在剛才滑行的時候被鵝卵石硌得生疼,衣服磨破了好幾個洞,但皮膚沒有破,只是紅了一片。
古澀沒有停下來處理傷口,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,河床到了盡頭。前面是一個水潭,不大,方圓不過五丈。潭水是墨綠色的,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,倒映著頭頂的白霧和霧氣中若隱若現的銀光。潭邊有一塊巨石,石頭上長滿了青苔,青苔的縫隙中,有幾株銀白色的花在靜靜地開放。
洗髓花。
古澀站在潭邊,看著那幾株花,沒有動。花瓣是銀白色的,薄如蟬翼,在靈氣中微微顫動,像蝴蝶的翅膀。花蕊是金色的,很小,藏在花瓣中間,像幾粒細碎的金沙。花莖是透明的,能看到裡面有一絲銀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,像是活的。
父親種的。十六年前。在他出生那年。
古澀蹲下身,從背囊裡掏出玉刀——這是他從柳如風那裡借來的,和上次採冰心蓮用的是同一種。玉刀薄如蟬翼,通體瑩白,在銀白色的花光中泛著柔和的光。古澀握住玉刀,小心翼翼地伸向最近的那株洗髓花,刀尖對準花莖底部,輕輕一割。
花莖斷了。銀白色的花瓣微微顫動了一下,然後安靜下來。古澀把花捧在手心裡,花瓣很輕,幾乎沒有重量,貼在掌心涼絲絲的,像一塊薄冰。花蕊中的金色花粉沾在他的手指上,在月光下發出微弱的光芒。
古澀把花放進背囊裡的玉盒中,合上蓋子,用靈布包好。然後他轉向第二株,第三株。三株洗髓花,全部採完,裝在玉盒裡,背在背上。
任務完成了。
但古澀沒有急著走。他蹲在潭邊,看著墨綠色的潭水,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。太靜了,靜得不正常。這麼大的一個寒潭,裡面應該有魚,有蟲,有活物。但什麼都沒有,連一隻水黽都沒有。水面上沒有任何漣漪,水下沒有任何陰影。
古澀慢慢站起來,往後退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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