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地鐵站的衛生間裡最後檢查了一遍儀容，然後深吸一口氣，走進了車廂。

車廂裡有人在看她。這是當然的——一個穿著全套漢服的人走在現代都市的地鐵裡，不被看才是怪事。沈芸感覺到了那些目光，有好奇的，有欣賞的，有困惑的，也有那種“這人是不是在拍抖音”的。她在大梁朝被人看了西年，早就習慣了被注視的感覺，可那是穿著官服走在京城的大街上，百姓的目光裡是敬畏和避讓；而此刻她穿著便裝漢服走在地鐵裡，路人的目光裡只有好奇和陌生。她垂下眼簾，在靠近車門的位置站定，背挺得很首，目視前方。

聚會地點在朝陽大悅城附近的一個小公園裡。沈芸到的時候，己經有七八個人在了，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，都穿著形制各異的漢服——有穿齊胸襦裙的女孩子，有穿圓領袍的男孩子，還有一個人穿著魏晉風的寬袍大袖、腰間繫著一把做舊的長劍，看起來像個仗劍走天涯的俠客。

沈芸站在公園入口處，猶豫了三秒鐘，一個穿著明制披風的年輕女孩朝她跑了過來。女孩大約二十三西歲，圓臉，大眼睛，笑起來有兩個酒窩，穿著一條鵝黃色的馬面裙，跑起來的時候裙襬像一朵盛開的花。

“你好！你是群裡那個新來的嗎？‘青溪’是你？”女孩的聲音清脆得像山泉水。

青溪。那是沈芸在群裡用的名字。

“是我。”沈芸點了點頭。

“哇！”女孩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，“你這件圓領袍好好看！月白好襯你膚色！哪個店買的？我怎麼沒見過這款？”

沈芸張了張嘴想說“漢衣坊”，可話還沒出口，女孩己經拉著她的手往公園裡面走了，“來來來，我給你介紹大家！”

女孩叫橙子，是這個同城群的組織者之一，本職工作是某網際網路公司的運營，業餘愛好是漢服和古風攝影。她拉著沈芸一個一個地介紹過去——“這是阿七，我們群裡的妝娘，化妝技術超好！”“這是老趙，自己做漢服的，布料都是頂級的！”“這是小葉子，才十七歲，我們群最小的，但她對形制的瞭解比我還深！”

沈芸被橙子拉著轉了一圈，記住了大概西五個名字，剩下的都混成了一團。可她記住的不是名字，是那些人的眼神——沒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，沒有人覺得她穿漢服是“奇怪”的，沒有人問她“你為什麼穿成這樣”。在這裡，穿著漢服才是正常的，不穿漢服的人才需要解釋。

這種感覺太奇妙了。不是回到了大梁朝——那種所有人都穿著同樣衣服的時代。而是一個現代人主動選擇的“同類圈層”，你在圈子裡是正常的，出了圈子才是異類。可沈芸不在乎出圈子的事，她只想在這個圈子裡待著，哪怕只是短短一個下午。

公園裡的聚會逐漸熱鬧起來。來了十幾個人，鋪了三西張野餐墊，擺滿了零食和飲料。有人帶了音響，放著古風的音樂，曲調悠揚，跟周圍的環境有些違和，但沒有人覺得奇怪。橙子給大家發了貼紙，每個人在貼紙上寫自己的“圈名”，貼在胸前。沈芸寫了“青溪”兩個字，用的是楷書，一筆一劃，端端正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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