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芸是被那個聲音從深沉的睡眠中拽出來的。不是鬧鐘，不是夢，不是任何一種她曾經熟悉過的喚醒方式。那個聲音一如既往地冰冷、機械、不帶任何感情色彩，像有人在她的顱骨內壁上用鐵筆刻字——

“宿主己繫結輪迴天命系統，當前滿足條件。請宿主選擇：是否回到原世界？”

沈芸猛地睜開眼睛。

帳子頂上的梔子花在晨光中泛著淡藍色的微光，天還沒大亮，窗外的天空是一種介於灰和白之間的顏色。她躺在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被子被她在睡夢中蹬得亂七八糟，一隻腳露在外面，腳趾頭涼涼的。她能感覺到自己心跳，很重，很快，像有人在胸腔裡擂鼓。

她沒有急著回答。而是先閉上眼睛，又睜開，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。那個藍色的面板安靜地懸浮在視野正中央，和她昨夜入睡前一模一樣，只是多出了一行新的文字：

“是否回到原世界？是 / 否”

兩個選項。一個簡單的選擇題。可沈芸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，久到晨光從灰白變成了淡金，久到窗外傳來了賣豆腐腦的吆喝聲，久到隔壁院子裡的公雞打了第三遍鳴。

回到原世界。

原世界。那個她生活了二十八年、用鋼筋水泥澆築成的世界。那個有網際網路、有外賣、有地鐵、有二十西小時便利店的世界。那個她每天早上擠兩個小時地鐵去上班、晚上加班到凌晨、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吃外賣的世界。那個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了婚、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、她像一隻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的世界。

那個世界沒有沈大牛，沒有周氏，沒有沈石，沒有沈鐵蛋。沒有絲瓜花爬滿的泥牆，沒有紅糖粥的熱氣，沒有季雲舒迎著江風吟詩的聲音，沒有陸昭在暮色中挺拔如松的背影。沒有翰林院的槐樹，沒有太和殿的琉璃瓦，沒有甜水井衚衕裡那個黃土夯實的菜園子。

但那個世界有電，有網路，有汽車，有空調，有抽水馬桶，有抗生素，有無痛分娩，有女性不用女扮男裝就能上學、工作、當官的法律。在那個世界裡，她是自由的——不是因為考中了狀元、獲得了皇帝的認可才擁有的自由，而是生來就有的、不需要任何人賜予的自由。

沈芸翻了個身，把臉埋在枕頭裡。

枕頭是蕎麥殼填充的，硬硬的，帶著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。周氏每隔幾天就把全家人的枕頭拿出去曬，說蕎麥殼曬了才鬆軟。沈芸聞著那股熟悉的味道，忽然覺得鼻子酸得厲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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