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婷和周承淵走的那天夜裡,京城下了一場小雨。
沈芸站在自家院子的廊下,看著雨水從屋簷上滴下來,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臺階上,砸出細碎的水花。她沒有撐傘,任由雨絲飄到臉上,涼絲絲的,像是在替誰道歉。
她忽然想起那封信還在袖子裡——沈婉婷寫給宰相沈崇遠的信。信封己經被她的體溫捂得溫熱了,裡面的信紙大概也是熱的。沈芸把信封拿出來看了又看,封面上“父親大人親啟”五個字寫得端端正正,筆畫圓潤,一看就是大家閨秀的手筆。可寫出這些溫婉字跡的那個人,此刻大概己經和周承淵一起,騎著馬出了京城,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上了。
“願你們平安。”沈芸在心裡說了一句,然後把信重新收好,轉身回了屋。
第二天一早,宰相府果然炸了鍋。
沈芸正在翰林院值房裡喝茶,書辦跑進來說宰相府來人了,說沈婉婷小姐昨夜不見了,留下一封遺書說投河自盡,全府上下找了整整一夜都沒找到人,現在懷疑是落水身亡,正在沿河打撈。書辦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瞪得溜圓,顯然是覺得這件事驚天動地、非同小可。
沈芸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,然後輕輕吹了吹茶沫,抿了一口。
“沈修撰,”書辦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,“那畢竟是您的未婚妻,您要不要去宰相府看看?”
沈芸放下茶杯,想了想,“嗯,是該去看看。”
她站起身整了整官服,走出翰林院的大門。雨後的京城空氣清新,街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,映著天光雲影,像是鋪了一面面小小的鏡子。沈芸走在上面,腳步不急不慢,心裡卻有一面鼓在敲——咚,咚,咚,每一下都敲得她胸腔發震。
她不是不緊張。沈婉婷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妻,未婚妻在婚前兩天突然失蹤,留下遺書說投河自盡,這件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足以讓人崩潰。但沈芸不能崩潰,她得演好一個“痛失未婚妻的可憐少年”的角色,既要表現出足夠的悲傷和震驚,又不能顯得太過。
她到宰相府的時候,門口己經停了好幾頂轎子。硃紅色的大門敞開著,門楣上“沈府”兩個金字在晨光裡閃閃發亮,但門裡門外都是一片愁雲慘霧。丫鬟婆子們紅著眼眶進進出出,管家站在門口指揮家丁們去河邊找人,臉上的表情像是天塌了一半。
沈芸剛走到門口,管家就看到了她,連忙迎上來,躬著身子說:“沈大人您來了,老爺在正堂,您請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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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夫後悔不已,糾纏不清,一聲“婉婉”喊得真心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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