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做什麼，我都跟著。”

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沈芸，目光落在那堆劈好的柴火上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，可沈芸聽出了那平淡底下更深的東西。不是承諾，不是誓言，而是一個不太會表達的人用一種不太會表達的方式在說——你去哪裡，我就去哪裡。你想做什麼，我就陪你做什麼。你是丹修，我是劍修。丹修有錢，劍修窮，劍修要養劍需要錢，所以劍修經常給丹修當保鏢。這是他們關係的起點，不是終點。

成為國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好在這卷竹簡上不僅記載了功法，還記載了一套完整的“國師養成方案”。從如何與國君建立聯絡，到如何展示神通獲得信任，再到如何一步步擴大影響力，最終成為一國的精神領袖——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，像一份精心設計的商業計劃書。沈芸看完之後不得不承認，寫這卷竹簡的人不僅是一個修仙者，更是一個深諳人情世故的政治家。

第一步，在當地建立聲望。

青州雖然不大，人口不多，但離京城近，在這裡建立聲望可以輻射到整個王朝。沈芸決定先從最基礎的做起——治病救人。她是丹修，煉製的丹藥對修士來說提升修為的，但對凡人來說，一顆最低等的培元丹就能起死回生。她在青州城郊搭了一個簡陋的醫棚，每天免費為百姓看病施藥。葉寒山不會看病，不會煉丹，但他有金丹期的修為，做事的時候根本不需要動用法術——他用手。劈柴，挑水，修屋頂，幫老人把散架的板車重新釘好，幫婦人從樹上取風箏，幫小孩從河裡撈掉進去的鞋子。一個金丹期的劍修，幹著雜役的活計，臉上沒有任何不耐。

訊息在青州傳得很快。不到一個月，方圓百里的百姓都知道城郊的道觀裡住著兩位仙人，一男一女，女仙會看病會煉丹，男仙什麼都會，沉默寡言但什麼忙都肯幫。來求醫的人越來越多，沈芸的丹藥消耗得越來越快。好在她有阿寶，阿寶找靈藥的速度永遠比她煉丹的速度快，每次她快要彈盡糧絕的時候，阿寶都會從不知道哪裡叼來一株剛剛好能用上的靈藥，尾巴尖翹得高高的，一臉“快誇我快誇我”的表情。

第二步，進入朝廷的視野。

這一步比沈芸預想的來得更快。青州的父母官姓趙，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人，為官清廉，但能力平庸。他的獨子患了一種怪病，請遍了周邊的名醫都治不好，眼看就要不行了。有人告訴他青州城外道觀裡的女仙能治百病，趙知縣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，帶著兒子來到了道觀。沈芸看了一眼那個孩子的症狀，就知道是先天不足導致的經脈鬱結，不是什麼大病，只是凡人治不了。一顆培元丹下去，孩子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，第二天就能下地跑了。

趙知縣感激涕零，非要重金酬謝。沈芸沒要銀子，她只提了一個要求：幫忙修繕道觀。趙知縣二話不說，撥了官銀，請了工匠，把道觀裡裡外外翻修了一遍，換了新的瓦片，刷了新的牆壁，重塑了神像。道觀從一座破敗的廢墟變成了一座清雅的修行之所。沈芸站在新修的正殿裡，看著那尊被重塑的神像，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有一種荒謬的宿命感——大梁朝，她是跪在太和殿上的臣子；在這個世界，她是被百姓跪拜的“仙人”。大梁朝的皇帝需要她寫詔書、擬聖旨；這個世界的國君需要她呼風喚雨、保佑國泰民安。

第三步，面見國君。

趙知縣是一個很好的跳板。他在青州做了十幾年官，雖然平庸，但在朝中有人。他的座師是當朝的文淵閣大學士，大學士的妹夫是當朝的國舅爺。人際關係在哪個世界都一樣——只要你認識對的人，就能認識對的人。訊息從青州傳到京城，從知縣傳到大學士，從大學士傳到國舅爺，從國舅爺傳到國君的耳朵裡。內容很簡單：青州出了一位仙人，能起死回生，能呼風喚雨，能煉丹製藥，能降妖除魔。

國君姓周，二十出頭，在位不過幾年，根基不穩。他的父親留給他的不是一個太平盛世，而是一個爛攤子——連年乾旱，國庫空虛，邊境不寧，朝中黨爭不斷。他需要一根救命稻草，一個能讓他坐穩龍椅的人，一個能讓萬民歸心的人。仙人的出現，對他來說是上天的旨意，是上天派來輔佐他的使者。

國君派出的使者到達青州的時候，沈芸正在道觀的後院裡晾曬藥材。阿寶蹲在她肩上，小爪子裡抱著一片靈芝，啃得正歡。葉寒山靠在廊柱上擦劍，劍身被擦得雪亮，映出使者踏入道觀正門的身影。使者看到葉寒山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，一個金丹期劍修的壓迫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。當他的目光落在沈芸身上時，頓了一下更久。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——穿著素淨的道袍，手裡拿著一把草藥，肩上蹲著一隻銀灰色的小老鼠，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傳說中的仙人，更像一個普通的鄰家女子，可她的眼睛跟普通人不一樣，那雙眼睛裡的平靜不是閱歷豐富，而是見過太多世面之後的波瀾不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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