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罷了，怕是方家眼下，沒有正好適齡、可放出去婚配的丫鬟。咱們己經住了這許多日子，不能再厚著臉皮賴下去了，你收拾收拾東西，咱們明日一早，家去罷。”

邱大郎聽了，心裡雖早有預料，卻還是空落落的，說不清是失落還是鬆了口氣。他默默低頭收拾起簡單的行囊，指尖都有些發沉——沒能為邱家求來一位賢淑媳婦，沒能完成祖父的心願，更辜負了這一個月來方家的厚待。

祖孫二人相對無言，只等著第二日一早，悄悄告辭離去，只當這場登天一般的夢，終究是醒了。

這邊邱家祖孫剛收拾好行囊，準備次日清晨告辭回鄉，那頭方老祖己屏退左右，獨獨召了自家最心疼的嫡重孫女——方大娘子，進了內堂暖閣。

大娘子一身素淨襦裙，行止溫婉有禮，屈膝行禮時輕身無聲，起身時眉目溫雅，端得是知書達理、端莊有度。這些年她婚事蹉跎，府裡上下都懸著心，她自己卻始終沉靜安分，從無半分怨懟，更無半分驕矜，是方老祖放在心尖上疼的孩子。

待大娘子安坐一旁，方老祖揮退僕婦，閣內只餘祖孫二人。老人指尖輕叩桌面，先不首言婚事，反倒笑著問起：“丫頭，這一月多，府裡住的邱家祖孫，你可留意過？”

方大娘子垂眸輕應，聲如清泉：“回老祖，孫女兒留意過。邱老爺子忠厚沉穩，是重情重義的長者；那位邱大郎……更是難得。”

“哦？”方老祖眼底笑意深了幾分，“你倒說說，他如何難得？”

大娘子臉頰微染薄紅，卻依舊坦然溫和：“邱大郎出身山野獵戶，卻不粗鄙、不張狂，在府中做客月餘，守禮安分，從不多言多語。府中管事帶他外出應酬，賭坊不進，酒色不沾，推辭之時言語誠懇，不卑不亢，既不掃人興致，也守住自身底線，這般定力與本分，便是許多士族子弟都比不上。”

她頓了頓，語氣更添幾分認真：“他心中時時記掛家中弟妹，怕自己行差踏錯，連累兄弟婚配，這般顧家重義、心有底線之人，如今己是少見。”

方老祖聽得連連點頭，長嘆一聲：“你看得準，看得透。老祖這一個多月，不是留他們做客，是一字一句、一言一行都在試探。試他品行，試他心性，試他底線，試他擔當。這孩子，從頭到尾，沒叫老祖失望過半分。若是早幾年，說不得能有什麼造化。”

大娘子心頭微震，抬眸望向老祖，眼中己帶幾分瞭然。

方老祖看著她溫婉卻清亮的眉眼，語氣沉了下來，滿滿都是疼惜：“丫頭，你的婚事，這些年耽擱得夠苦了。幼年定親的夫郎，早逝無福；後來那寒門縣令，竟要你嫁過去兼祧兩房，委屈你侍奉寡嫂，我方家的嫡女，斷不能受這等屈辱；去歲那戶人家，看著門戶相當，那孩子也人品俱佳，可他家祖母潑名在外，苛待兒媳、奴役晚輩，我方家捧在手心裡的丫頭，豈能嫁過去做牛做馬，看人臉色度日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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