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練到第幾頁。”

“不知道。林家的拳譜不對外。只知道他十年前就是大武師了。這十年有沒有再往上走，外面沒有人知道。”

十年前就是大武師。十年。從大武師到武宗，是一條比武士到武師更長的路。老周走了大半輩子，走到了武宗門檻上。林伯淵走了十年，不知道走到了哪裡。但至少是大武師。大武師對大武師門檻，差的不止一層。韓元把手從香灰上收回來。指尖上沾著極細的灰，灰白色。

“碼頭區的望江樓，以前是韓家的。”

“以前是。十年前碼頭區三成份額讓給林家的時候，望江樓作價抵了一部分。”韓伯安的聲音在靈堂裡顯得很輕，“爺爺做的決定。不是打不過林家，是那時候韓家需要林家幫著一同應付另一撥人。爺爺讓了三成，把望江樓讓出去了。讓了十年。十年裡，碼頭區的流水翻了不止一倍。林家吃進去的三成，養出了一個大武師。”

韓元看著指尖上的香灰。

“十年前讓出去的樓。明天我去把它要回來。”

他轉過身，走出靈堂。院子裡，魔都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夜空。風過的時候，最高那根枝椏上乾透了的梧桐果裂開，絮狀的種子飄出來，像極細極細的雪。他伸手接住一片。種子在掌心裡，輕得幾乎沒有重量。他把它放進口袋裡。口袋裡有五片梧桐葉子，一片枯黃，一片嫩綠，一片半黃半綠，一片驚蟄的新葉，一片三十西年沒落過的琥珀色老葉。現在多了一棵魔都梧桐樹的種子。

韓仲遠站在院子裡的梧桐樹下，灰布夾克被風吹得輕輕晃動。“明天望江樓，我跟你去。”

“不用。我一個人。”

“林伯淵是大武師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韓仲遠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爺爺十年前讓出望江樓那天晚上，一個人坐在祠堂裡。坐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，把拳譜從祠堂取出來，放在枕頭底下。從那以後，每天早晚上香的時候，多上一炷。不是給祖宗上的，是給望江樓上的。上了十年。他走之前，把那炷香插進香爐裡，沒有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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