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靖土之爭_第94章 迷霧重重(1)

林縛從山谷回來的那天夜裡,東平堡下了一場暴雨。

雨水從天上傾倒下來,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水缸。狂風裹著雨點砸在屋頂上,噼裡啪啦,像千萬顆石子同時落下。圍牆上的火把全被澆滅了,黑暗中只有偶爾的閃電劈下來,把整座城堡照得慘白,隨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沒。林縛坐在正堂裡,就著一盞油燈,仔細端詳那塊從石屋帶回來的石板。石板上的世界地圖刻得非常精細,線條流暢,比例精確,比他見過的任何地圖都高明。七大洲的輪廓雖然跟現代地圖有些出入,但基本形狀己經相當準確。南美洲的東海岸突出了一塊,非洲的南端有一個尖角,亞洲的東邊有一串島嶼,像是散落在海面上的珍珠。

最讓林縛震驚的是石板右下角的那行字——“天下之大,非一人所能窮盡。然心之所向,無遠弗屆。”這句話的筆跡,跟那本金屬書中的筆跡一模一樣。同一個人寫的,或者同一個時代的人寫的。幾千年前,就有人知道了世界的全貌,就有人寫出了這樣的豪言壯語。他們是誰?他們從哪裡來?他們又去了哪裡?

林縛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反覆摩挲,石板冰涼,像是在撫摸一段凝固的時光。他想起了青山鎮的老槐樹,想起了那壇埋了幾十年的酒,想起了大島上的那個老人,想起了山谷裡的那個部落。這些記憶像碎片一樣散落在他的腦海裡,拼不出完整的畫面,但他能感覺到,這些碎片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,把一切都串聯在一起。

許二狗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,把湯放在桌上,湊過來看了看石板。“林二,你又看這玩意兒。看了多少遍了,能看出花來?”

林縛笑了笑,把石板小心地包好,放進一個木匣子裡。“二狗哥,你說幾千年前,咱們的老祖宗是怎麼知道地球是圓的?怎麼知道七大洲西大洋的?那時候沒有大船,沒有望遠鏡,沒有星盤,他們怎麼做到的?”

許二狗撓撓頭:“也許是神仙告訴他們的?”

林縛搖搖頭。他不信神仙。但他也解釋不了。這塊石板像一扇門,門後面藏著無數秘密,他站在門口,能看見裡面透出來的光,但門推不開,鑰匙不知道在哪裡。

暴雨下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時候,雨停了,雲層裂開一道縫,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,照在溼漉漉的城牆上,反射出一片金光。林縛走出正堂,站在圍牆上,望著遠處的海面。海面上風平浪靜,西班牙人的艦隊不見了,連一艘船的影子都沒有。趙大海走到他身邊,遞上望遠鏡。

“王爺,西班牙人昨天晚上撤了。趁著暴雨,把營地拆了,裝上船,往南邊去了。臣派人跟了一段,他們往印加的方向走了,可能是去跟那邊的西班牙人會合。”

林縛放下望遠鏡,沉默了一會兒。科爾特斯撤了,但不是認輸。他像一條受傷的狼,躲進暗處舔傷口,等傷口好了,還會撲上來。下一次來,他一定會帶更多的人,更多的船,更多的火炮。也許不是科爾特斯,也許是別的什麼人。西班牙帝國太大了,死了一個科爾特斯,還有十個科爾特斯等著接班。

“派人盯著印加那邊的動靜。西班牙人撤了,印加人肯定會鬆一口氣。但鬆口氣不代表安全,他們隨時可能捲土重來。告訴印加人,吳國的援助不會停,讓他們抓緊時間練兵、修城、囤糧。下一次西班牙人來了,他們要能自己頂住。”

趙大海應了一聲,轉身去安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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