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老太太，坐在供桌後面的太師椅上。

這個老太太跟大軍之前看見的那個不一樣。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棉襖，頭髮全白了，披散著，臉上全是褶子，眼窩深陷。最關鍵的是——她的眼眶裡頭是空的。

不是黑洞洞的那種空，是被人挖掉以後留下的疤痕，眼皮塌陷下去，覆在空洞洞的眼眶上。

她就是瞎姑。

瞎姑雖然沒眼睛，但大軍從洞口爬上來的一瞬間，她的臉就轉向他了，好像她“看見”了他。

瞎姑開口了，聲音比他之前見的那個老太太還瘮人，像兩塊鏽鐵在互相刮，說：“你是哪個屋跑出來的？”

大軍站著不敢動，說：“我……我是外頭來的，走迷了路，進到這個屯子……”

瞎姑打斷他：“我知道你哪來的。我是問你，你從哪個屋下來的？”

大軍說：“是一個叫李翠蘭的老太太……她讓我下來的。”

瞎姑沒接話。她伸手從供桌上拿起一個黑陶罐子，開啟蓋子，往地上倒。從罐子裡倒出來的是一堆灰白色的粉末，落在地上聚成一堆。她又從另一個罐子裡倒出一些黑色的顆粒，撒在那堆粉末上。

然後她把那對石頭眼珠子拿起來，捧在手心裡，對著地上的粉末和顆粒，嘴裡開始嘟囔。

大軍說，她嘟囔的不是人話，是一種他從來沒聽過的語言，音調拐來拐去的，像唱又像念。她嘟囔了一陣，忽然停下來，把石頭眼珠子往地上一摔——兩個石頭珠子摔成了好幾瓣，裡頭露出一些暗紅色的東西，像幹了的血塊。

瞎姑抬起頭，用那兩個空眼眶子對著大軍，說：“你帶來一個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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