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候大軍聽見苞米地裡有動靜。窸窸窣窣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走。他拿手電筒往裡頭照，就看見苞米棵子一晃一晃的，有條路似的往前倒。

倆人順著那動靜追過去，追了有半里地，就看見張偉蹲在苞米地中間的一塊空地上。

但不是人蹲著的姿勢。是那種兩條腿蜷著，胳膊撐著地，跟個動物蹲著一樣的姿勢。他面前擺著一本書，那書看著也不像正常的書，發著幽幽的綠光，書頁子嘩啦嘩啦自己翻。

張偉低著頭，嘴裡面唸唸有詞，跟唸書似的。大軍離近了才聽清，他念的還真是書，唸的是啥“天地玄黃，宇宙洪荒”，念得可流利了，但那個調子不對，跟老和尚唸經似的，一個調兒拖到底。

二姨夫要衝過去，被大軍拉住了。大軍說別急，劉大爺說了，得先燒那本書。

可是那書在張偉跟前兒，怎麼燒？倆人正犯愁呢，就聽身後有人說：“讓我來。”

回頭一看，是劉老頭兒。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冒出來的，手裡拎著一個酒瓶子，瓶子裡頭裝著紅乎乎的東西。

劉老頭兒說，那是黑狗血和硃砂攪和在一起的。他讓大軍和二姨夫從兩邊包抄，他去正面。等他一動手，他倆就上去把張偉按住，把那本書搶過來燒了。

三個人慢慢靠近。離著還有十來步的時候，張偉突然抬起頭來了。

大軍說，他這輩子忘不了那張臉。

那張臉還是張偉的臉，但表情不是張偉的表情。兩個眼珠子往上翻著，只剩下眼白，嘴角咧到耳根子底下，舌頭伸出來老長，就跟吊死鬼似的。最嚇人的是他左邊臉上，從額頭到下巴，長了一層細細的白毛，在月光底下亮閃閃的。

那個尖細聲音又從張偉嘴裡出來了：“老劉頭，你非要跟我過不去是吧？”

劉老頭兒二話不說，把酒瓶子就摔過去了。瓶子砸在張偉腳底下，黑狗血濺了他一身。張偉發出一聲尖叫，那聲音不像是人叫的，更像是啥野獸被夾子夾住了腿，嗷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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