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東北這疙瘩，打老輩兒就傳下來一個說法：大仙兒要是想修成人形，光靠自己個兒練不行，得“借”個人的命。借啥呢？不是借陽壽，是借“人氣兒”——你得讓一個人真心實意地教你、帶你、拿你當人看，這口氣兒才算借到手。借夠了一百天，大仙兒就成了人，那個被借的人呢，輕則瘋癲，重則暴斃。所以老輩兒人都囑咐：夜裡頭要是有人敲窗戶跟你學說話，千萬別搭理；要是身邊誰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，你也得多個心眼兒——你分不清站在你跟前兒的，到底還是不是原來那個人了。

這事兒是我一個老鐵給我講的。他叫大軍，在吉林白山底下那個二道溝屯子長大的。他有個遠房表哥，叫張偉，這事兒就出在他表哥身上。

大軍跟我喝酒的時候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，說到後頭手都哆嗦。他說，老弟，我活這麼大歲數，啥邪乎事兒都當個笑話聽，就這事兒，我現在想起來，後脊樑還冒涼風。

那張偉啊，是大軍二姨家的孩子，打小就聰明，是屯子裡公認的好學生。九幾年那會兒，考上了白山市裡頭的重點高中，全家都跟著臉上有光。可邪門兒就邪門兒在他高二那年秋天。

那年張偉不知道咋回事，成績突然就掉下來了。也不是不學，就是學不進去。他自個兒跟家裡說，晚上睡不好覺，總做夢，夢見有人在他耳朵邊兒上念文章，唸的都是些之乎者也的老古董話，醒了啥也記不住，就記得腦瓜仁子疼。

他媽領他到市醫院查了，啥毛病沒查出來。又找鎮上的中醫看，說是心腎不交，開了幾副安神藥，吃了也不當事兒。後來屯子裡有個老太太說，這孩子別是招上啥不乾淨的東西了，找個明白人給看看吧。

二姨夫不信那些，說孩子就是學習壓力大，休息休息就好了。張偉自己呢，也覺著可能就是想多了，就硬撐著。

但是有一天下晚自習，張偉回宿舍的路上，經過學校後頭那條老黑衚衕，他聽見有人叫他名字。

“張偉——張偉——”

他站住了，回頭看，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著。他又往前走，那聲音又來了，這回更清楚，就在他耳朵後頭，氣聲兒似的：“張偉，你別走啊，我跟你說個事兒。”

張偉嚇得撒丫子就跑，跑回宿舍一腦袋扎被窩裡，哆嗦了半宿。他以為是同學跟他鬧著玩，可第二天問了一圈，誰也沒去那條衚衕。

從那天開始，張偉就變了。

首先是他開始說胡話。不是那種發燒說胡話，是清醒的時候，時不時蹦出來幾句半文半白的話，啥“天命之謂性，率性之謂道”，啥“大學之道，在明明德”，他以前從沒背過這些，他自己也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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