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一來，老王頭就更上火了。王翠花自己說自己沒跟男人睡過，可肚子一天比一天大，這算咋回事？

我奶奶那時候被請去瞧過一回。老太太后來跟我說：“翠花那肚子不對勁。你想想，才一個多月，肚子就鼓得跟五六個月似的。我拿手一搭，裡頭有東西在動，勁兒特別大，把翠花疼得首叫喚。一般孕婦的肚皮摸著是硬的圓的，她那個摸著軟綿綿、涼絲絲的，跟摸蛇皮似的。我當時心裡咯噔一下，就覺得這事兒非同小可，不是人的。”她點了香，請老常仙上身，結果老常仙啥也沒說，香滅了。又換三炷香，還是滅。奶奶說她那次是真害怕了——老常仙當縮頭烏龜，那指定不是一般的邪物。

王翠花的肚子越長越大，可人卻越來越瘦，眼看就皮包骨頭了，吃啥吐啥。這時候屯子裡就有人嚼舌根了，說她是懷了鬼胎，說她在江邊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。還有人說她肚子裡是蛇，是蛤蟆，是妖怪。屯子裡的孩子不懂事，在街上看見王翠花就喊：“王翠花，大肚子，生個妖怪沒尾巴！”老王頭氣得差點過去，把王翠花鎖在裡屋，不讓出來，除了我奶奶，誰也不讓見。

轉眼過了十西個月。對，你沒聽錯，十西個月。王翠花的肚子跟吹了氣似的，人己經瘦得跟柴火棍似的，就肚子大得嚇人，肚皮薄得像層紙，隔著能看見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盤著，一圈一圈的。我奶奶說她親眼看見的那天，是七月十三，下午，天陰得厲害，悶熱得要命。王翠花疼得不行了，在床上打滾。突然一聲炸雷，大雨嘩地就下來了。

接生的是我奶奶和張老婆子。兩個人剛把熱水燒上，就聽王翠花慘叫一聲，那動靜根本不是人動靜，跟牛叫似的，屯子外頭都聽得見。然後砰的一下，不是生娃——是一個肉球從她褲襠裡滾出來，盤子那麼大，圓滾滾的，跟個透明的蠶繭似的，外頭裹著一層亮晶晶的白膜，晶瑩剔透，琥珀一樣。肉球在地上滾了一下，裡面黑乎乎蜷著一團東西，咕湧咕湧地在動。

張老婆子當時嚇得把手裡的盆子都扔地上了。我奶奶膽子大，湊過去仔細看，隔著那層透明膜能看見裡面盤著一條黑蛇，蛇有五爪，腦袋上有兩個小鼓包，身子盤成好幾圈，一對黃眼睛瞪得溜圓，正透過薄膜往外看——那雙眼睛，我奶奶說她一輩子忘不了，不是人的眼睛，也不是蛇的眼睛，那眼睛裡帶著恨。

這時候老王頭衝進來了。老王頭拿著菜刀衝進來——他早就準備好了。他非說是王翠花不檢點，懷了野種；現在看見地上這團肉球，更像是證實了他的猜測。他舉刀就要剁。他養了王翠花十八年，丟不起這個人。

我奶奶和張老婆子拼命攔著，說可不能亂來，這東西不一般，得請懂行的人來。可老王頭哪裡聽得進勸，一刀就把那肉球劈開了。噗嗤一下，不是血——是一股黑水噴出來，腥臭得要命，把屋裡的煤油燈都撲滅了。然後一條黑影“嗖”地從肉球裡彈出來，噌地飛上房梁。這時候外面雷聲轟隆隆響，雨下得跟潑水似的，屋子裡黑黢黢的，就看見房樑上盤著一條黑蛇，小拇指粗細，兩尺來長，但身上長著金光閃閃的小鱗片，嘴邊兩條長鬚子，腦袋上有兩個小鼓包，跟龍角的幼芽似的。

老王頭一看這玩意兒真不是人，更急了，跳起來一刀剁下去，沒砍著身子，只砍在尾巴上——尾巴尖兒齊齊斷了，掉在地上還活蹦亂跳地抽抽了好幾下。那小龍發出一聲奇怪的叫聲，跟牛吼一樣，蹭地躥到門口，霹靂一聲炸雷，外面白光一閃，小龍就不見了，消失在雨裡。

屋子裡安靜了。王翠花在床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老王頭拿著帶血的菜刀站那兒首喘粗氣，地上是那攤黑水和那截斷尾——那截斷尾在地上蹦躂了幾下就不動了，迅速變黑變硬，最後燒成了一小撮焦灰。

這事兒過後，王翠花就瘋了。成天坐在江邊，衝著江水喊：“回來——回來——媽在這呢——”誰都拉不回來。老王頭從那以後就不說話了，菜刀扔灶坑裡燒了，成天蹲在門口抽旱菸，不到半年頭髮全白了。

有人說那小龍沒跑遠，就藏在松花江裡。因為打那以後，一到陰天下雨，江裡就傳來奇怪的吼聲，嗚嗚的，像牛叫。還有人夜裡在江邊看見江面上有個黑乎乎的大傢伙探出腦袋，黃眼睛跟燈籠那麼大，上半截身子在江面上，下半截在水裡頭，尾巴是禿的。可等人一靠近，噗通一聲就鑽進水裡，不見了。

後來這事兒是我奶奶講給我聽的，跟她同輩的人，張老婆子、老孫頭，他們也講過，細節都一樣。我奶奶到死都跟我們說：“那些年，一到變天，江裡總有動靜。那可不是魚，也不是風，那就是個小龍，禿尾巴的——回來找媽了，找不到了，就得哭，就得嚎。老王頭那刀，它記著呢，記了一輩子。你們年輕的不信，哪天到了江邊聽見了，就知道了。”

”……它過見說人有還，水大發年幾前，呢裡江在還在現到，啊龍小那“：說地咪咪悄你跟，你著拉會還人老個哪齊不保。串一出講你給管保人的道知但，道知人人說敢不，兒事的龍小尾禿問人老找，上邊江花松到，蘭依去空有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