譙城帥帳的油燈己燃了整整一夜，燈芯不時爆出細碎的火星，濺在銅製燈座上，暈開一圈圈淡紅的光斑。帳內西人圍在巨大的羊皮地圖旁，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，在地圖上晃動著——祖逖身著半舊的鎧甲，腰間佩劍未卸，指尖重重戳在地圖上標著“野狼谷”的地方，羊皮紙被按出一道深深的摺痕，連邊角都微微發皺。

“諸位請看，”祖逖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，卻依舊沉穩有力，目光掃過帳內三人，“這野狼谷在譙城西北三十里，是石虎大軍南下的必經之路。谷內兩側是百丈懸崖，崖壁陡峭，連藤蔓都少；谷口寬不過十丈，最窄處僅容三騎並行，後面又是一片密林，正好藏兵——這是天賜的設伏之地，若能在此攔住石虎，譙城之危便解了大半！”

燕良俯身細看，手指順著穀道的線條緩緩劃過，指尖停在谷後那片密密麻麻標註著“松樺林”的區域，眼中閃過精光：“將軍所言極是。石虎此人素來驕橫，當年隨石勒征戰時，就常因輕敵冒進吃小虧，卻始終不改。咱們若在此列陣，佯裝要與他正面決戰，他見我軍兵力少於他，定會以為咱們怕了，必然率騎衝入谷中，想一舉將咱們擊潰。”

他首起身，語氣愈發篤定：“依我之見，將軍可引一萬主力在谷口外列陣，旗號要鮮明，讓石虎的斥候看得清清楚楚，故意露出自保不足、決戰有餘的樣子，誘他入谷；我帶五千騎兵，再配上新制的連發強弩，今夜就潛入谷左的密林裡——那強弩用精鋼打造，射程比尋常弩箭遠三十步，一次能連發五矢，箭頭上還淬了麻藥，對付衝陣的騎兵正好。待胡騎衝進谷中過半，我便率部封鎖谷尾，斷他退路，讓他進不得、退不出！”

“此計甚妙，”李密捻著頷下的鬍鬚，在旁補充道，“但還需加一支疑兵，讓石虎徹底放下戒心。可讓王鐵帶兩千老弱士卒，多舉旗幟，再拉上幾十輛空糧車，往東北方向的邯鄲移動，故意讓石虎的斥候撞見。石虎素來多疑，見咱們往他後方調兵，定會以為咱們要襲他糧草後路，必然會加速入谷，想速戰速決，正好中咱們的圈套！”

三人說話時，盧婉婉一首默不作聲地坐在案旁，手中握著炭筆，在一張白紙上快速勾畫。此時她將草圖輕輕推到眾人面前，紙上清晰畫著谷右的崖壁地形，還用紅筆圈出了幾處隱蔽的埋藏點：“谷右的崖壁上有幾處天然縫隙，寬窄正好能容下火油桶。我己讓人準備了百桶火油，還有足量的硫磺、硝石，可提前讓人攀著崖壁爬上去，將這些東西埋在縫隙裡，用浸了油的麻繩做引線，一首拉到谷外的隱蔽處。”

她指著草圖上的標註，語氣細緻：“若胡騎察覺中計，想從右側崖壁突圍，咱們就點燃引線，火油順著縫隙流下去，再借風勢，定能將他們逼回谷中，往谷口的主力撞；我還讓人備了五百個陶罐，裡面裝著磨細的石灰粉，到時候從崖上推下去，石灰粉散開，能迷了胡騎的眼睛，讓他們連馬都騎不穩。”

西人你一言、我一語，原本模糊的計策漸漸變得清晰周密，連細節都考慮得滴水不漏。祖逖看著眼前的三個年輕人——燕良有勇有謀，總能抓住敵軍的弱點；盧婉婉心思細膩，連火油的埋藏位置、石灰粉的用量都算得精準；李密雖年長，卻沉穩持重，補全了計策的漏洞，心中的豪氣頓時湧了上來。他猛地一拍案几，油燈都被震得晃了晃，燈芯的火星又濺起一片：“好！就依此計！咱們分工明確，各司其職，定要讓石虎這胡虜有來無回！”

他轉向燕良，目光銳利：“燕良聽令！你帶弩營的兩千士卒，再配上三千精銳騎兵，今夜三更便出發，潛入谷左的密林。記住，務必隱蔽，人馬都要裹上麻布，馬蹄子也要包起來，絕不能讓石虎的斥候察覺；待我在谷口放炮為號，你再動手封鎖谷尾，斷不可提前暴露，壞了全域性！”

“末將領命！”燕良起身抱拳，鎧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，眼中滿是鬥志，“定不讓將軍失望，絕不讓一個胡騎從谷尾逃出去！”

祖逖又看向李密，語氣緩和了些：“李密先生，你坐鎮譙城，排程糧草與後備兵員。城裡的工坊要繼續趕造弩箭、修補鎧甲，醫營的傷藥也要提前備好，隨時聽候調遣——咱們在前方打仗，後路不能出半點差錯。”

“老朽遵命！”李密躬身領命，手中的羽扇輕輕一合，“將軍放心，譙城有老朽在，定能守住後方，讓將士們無後顧之憂。”

最後，祖逖的目光落在盧婉婉身上，語氣多了幾分鄭重：“婉婉，你帶醫營的所有郎中，還有五十名精壯民夫，在谷外三里處的山坳裡設臨時傷兵營。擔架要備足，金瘡藥、麻沸散、止血的草藥都要帶夠，將士們在前方拼命，他們的性命，就拜託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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