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總記不住止血的要訣，明明教了他“流血先壓近心端”，可一到操練時，他就對著“傷口”亂按，要麼按錯了位置，要麼力氣太小止不住“血”（其實是摻了紅顏料的水）。盧婉婉看他急得滿頭汗，也不責怪，從腰間解下一根紅繩，系在他手腕上：“你記住，只要看到流血，先找傷口旁邊最近的關節，像這樣把紅繩勒緊——這就是近心端，血是從心臟流過來的，勒住近心端，血就流得慢了，再撒止血粉、包紮，就來得及了。”

她怕大家聽不懂“近心端”這種術語，特意花了三夜時間，編了一本《戰地急救要訣》。冊子用最通俗的大白話寫著，沒有半點文縐縐的句子：“流血先壓近心端，找關節，勒緊繩；骨折別瞎掰，找兩根木棍夾兩邊，布條纏緊別鬆動；昏迷先抬下巴，讓氣順，別讓舌頭堵喉嚨；嘔吐別仰頭，側過身，防著嗆進肺裡。”

冊子上還畫著簡單的示意圖，比如近心端在哪裡，就畫個小人，在關節處打個紅圈；骨折怎麼夾木棍，就畫兩根棍子夾著胳膊，用布條纏好。哪怕是不識字的村姑，看著圖聽人念兩遍，也能明白個七八分。

教眾人處理“火器傷”時，最是艱難。如今戰場上火器漸多，炮彈炸開時，不僅會炸出傷口，還會帶著高溫灼傷皮膚，甚至有彈片嵌進肉裡，處理起來比箭傷、刀傷難多了。

盧婉婉讓人找來幾塊豬肉，掛在木架上，又拿出一把烙鐵，在火裡燒得通紅，烙鐵頭泛著駭人的橙紅色。“火器傷又燙又炸，傷口往往又深又髒，最容易感染，也最容易大出血。”她握著烙鐵的木柄，聲音沉穩，“遇到這種情況，烙鐵燒紅了，快準狠按在傷口上，滋滋冒煙就拿開，雖疼，卻能立刻止住大出血，還能把傷口表面的髒東西燙死，減少感染的可能。”

說著，她便將燒紅的烙鐵往豬肉上按去，“滋啦”一聲輕響，焦糊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，還帶著點肉香，卻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皺緊了眉。有個叫二丫的村姑，年紀最小，才十五歲，看了一眼那冒著煙的豬肉，胃裡一陣翻江倒海，忍不住轉過身“哇”地吐了出來。

盧婉婉放下烙鐵，走過去遞過一塊切好的薑片：“聞聞這個，能壓下那股味。”她拍了拍二丫的背，語氣柔和了些，“戰場上比這難聞十倍，炸開的傷口裡可能混著泥土、碎布，甚至還有袍澤的血肉，到時候別說吐，就算手抖，也得咬著牙救——你多救一個，就少一個人丟命。”

二丫接過薑片，放在鼻尖聞了聞，辛辣的氣味果然壓下了噁心，她抹了抹嘴，點點頭，重新站回佇列裡，這一次，眼神堅定了許多。
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，藥圃裡的草藥長高了，軍醫隊的學員們也從一開始的生疏慌亂，變得越來越熟練。認藥時不用再挨個問，看一眼葉子、聞一下氣味就能叫出名字、說出藥性；操練時聽到鼓點，衝上去拖拽、包紮、喂藥，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，連最膽小的二丫，都敢拿著燒紅的烙鐵在豬肉上練習止血了。

三個月後，軍醫隊迎來了第一次真正的實戰。

那日午後，一支巡邏隊在譙城城郊遭遇了小股胡騎，雖奮力擊退了胡騎，卻帶回了五個傷員：兩個被胡騎的箭射中，箭頭還嵌在肉裡；一個從馬上摔下來，斷了腿，疼得首哼哼；還有兩個被馬蹄踩傷了肋骨，連呼吸都帶著疼，其中一個己經昏迷了過去。

傷員被抬進醫營時，盧婉婉正在藥圃裡摘草藥，聽到動靜立刻迎了出來。“都別慌！按平日練的來！”她站在診病區門口，聲音清亮，瞬間穩住了眾人的心神，“石頭，你帶兩個人處理箭傷，記住先勒近心端，拔箭要慢，別弄斷箭頭！二丫，你負責那個斷腿的，找兩根結實的木棍來，按學的法子固定！剩下的人，一個熬藥，一個照看昏迷的傷員，注意他的呼吸！”

眾人立刻行動起來，原本有些慌亂的神色，在聽到盧婉婉的指令後，都沉了下來。石頭深吸一口氣，走到中箭計程車兵身邊，先低頭看清傷口位置，找到近心端，用布條緊緊勒住，再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刀，消過毒後，小心翼翼地順著箭頭的方向慢慢拔——那士兵疼得渾身發抖，石頭一邊按傷口，一邊低聲安慰：“忍忍，馬上就好，拔出來撒上止血粉就不疼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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