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熱鬧的要數新搭的試驗場。場中間立著塊兩尺厚的木板,模擬守城時的城門,幾個士兵正推著架撞車往木板上撞——那撞車的前端包著層厚鐵,木架上纏著粗麻繩,西個滾輪上還裹著鐵皮,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木板應聲裂開三道縫,震得周圍的人都往後退了退。
祖逖站在一旁,手裡拄著根長槍,看著燕良指揮士兵調整撞車的滾輪。“底下再加層彈簧片,用硬木做,墊在滾輪和車架之間。”燕良蹲在撞車底下,指著滾輪的位置,“這樣推的時候,彈簧片能緩衝力道,免得士兵們推得太猛,震傷手。”
士兵們當即找來硬木,照著燕良說的做了個簡易彈簧片,裝在撞車底下。再試的時候,撞車推起來果然穩了不少,士兵們扶著車架的手,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。“好小子!”祖逖捋著鬍鬚笑起來,聲音洪亮,“你這腦子咋長的?連緩衝力道這種細節都能想到,往後守城,咱們的傢伙事怕是要讓羯人吃苦頭了!”
燕良剛首起身,就看見盧婉婉帶著醫營的幾個姑娘拎著油桶走來,她們手裡拿著刷子,桶裡裝著桐油——那是給器械刷的,能防鏽。“你們怎麼來了?”燕良迎上去,“這地方到處是火星,小心濺到身上。”
“你們造利器保家,我們刷桐油防鏽,都是為了譙城,分什麼糙不糙。”盧婉婉笑著擺手,拿起刷子,往撞車的木架上刷桐油,動作麻利。有幾滴火星濺到她的裙襬上,她只是隨手拍掉,繼續刷。旁邊一個年輕的小工匠看得不好意思,趕緊遞過一副麻布手套:“姑娘們離遠點吧,這活兒糙,油還沾手,我們刷就行。”
“不用,”盧婉婉接過手套,分給身邊的姑娘,“人多幹活快,早點刷完,你們也能早點試新器械不是?”
夕陽西下時,整個工坊區都被染成了金紅色,熔爐的火光混著夕陽,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暖洋洋的。燕良站在試驗場中央,看著滿場忙碌的身影——王鐵匠還在錘打著鋼坯,老木匠們正組裝新雲梯,士兵們在除錯投石機的角度,姑娘們還在給器械刷桐油,每個人都沒閒著,卻沒人喊累。
燕良忽然扯開嗓子喊:“大夥兒聽著!今晚加肉!每坊兩扇豬,再搬幾壇米酒,就著錘聲喝,不醉不許走!”
“好——!”歡呼聲瞬間響起來,混著錘聲、鋸聲,在譙城上空撞出回聲,連遠處城牆上傳來的守城士兵的吆喝聲,都透著股喜氣。
最後一道夕陽落在新鑄的撞車鐵頭上,反射出冷亮的光,那鐵頭像只蓄勢待發的猛獸,靜靜趴在試驗場上,等著哪天羯人來犯時,把他們的城門撞個粉碎。工坊裡的煙火還在飄,錘聲還在響,譙城的底氣,就在這一錘一鋸、一爐一火裡,慢慢攢得越來越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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