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元朗出了北門，馬蹄踏在凍硬的土道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夜風如刀，割過耳際，灌進衣領，他卻感覺不到冷。胸中一團火在燒，從燕良那句“送客”開始，一首燒到現在，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發燙。他攥緊韁繩，指節發僵，青筋暴起，嘴裡反覆咀嚼著那句話：“我燕良不降賊，不事暴。”每一個字都像釘子，狠狠楔進他的骨縫裡。

他不是沒被人拒見過。可那是燕良——那個曾與他同窗習武、共飲烈酒的舊友。如今竟連一盞茶都不肯賜，只讓親衛立於階下，冷冷道出兩個字：送客。

荒原無燈，天地漆黑如墨，唯有星子稀疏幾點，勉強勾勒出前方驛站的輪廓。那是一座廢棄多年的西山驛，牆塌屋斜，枯草蔓生，本不該有人停留。但他不能回大營。石虎派他來，是為探虛實，若空手而歸，必遭斥責；若說被拒得如此乾脆，恐怕連命都難保。他必須做點什麼，證明自己並非無能之輩。

驛站內一間小屋尚可遮風，屋頂漏了一角，月光斜斜地照進來，在地上劃出一道銀灰的線。油燈半明不滅，燈芯噼啪跳動，映得牆上人影搖晃，如同鬼魅。他坐在破桌前，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，指尖微微顫抖。信是他臨行前石虎親授，封口用蠟印壓著虎頭紋，拆開後不過寥寥數語：“若其可動，則許以權；若其難服，則引亂於內。”意思再明白不過——打不贏，就讓他後院起火。

他盯著燈芯，忽然冷笑一聲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
燕良不是自詡民心所向嗎？不是說什麼“仁政安民，兵不血刃”嗎？那就讓他嚐嚐，什麼叫人心易變，什麼叫背後一刀。

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，像貓踩在枯葉上，又似風吹落葉掠過門檻。他沒有抬頭，只低聲說：“進來。”

一道黑影閃入，落地無聲，彷彿從未觸地。那人全身裹在深色布袍裡，臉上蒙著巾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銳利如鷹，瞳孔深處泛著野獸般的寒光。

“你看見了？”趙元朗問，聲音沙啞。

“看見了。”黑衣人聲音低啞，像是砂紙磨過鐵器，“他在城頭站了很久，披甲巡視三遍，後來去了文衙，一首沒出。”

“那就是在等。”趙元朗冷笑，手指輕輕敲擊桌面，“等我下一步動作。他以為我會退？會求？會跪著回來認錯？”

黑衣人沉默片刻：“你要我做什麼？”

“去西山老林，找周霸天。”趙元朗從袖中抽出一張紙，上面畫著一條隱秘小路，蜿蜒曲折，標註著幾處險關與水源，“他知道怎麼走。告訴他，石虎願給他五百石糧、百副甲冑，破城之後，封他為北境都尉，統三縣兵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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