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西市街角，寒風捲著枯葉在青石板上打轉。晨霧未散，街面冷清，唯有那豆腐攤前一縷炭火掙扎著不肯熄滅。獨臂商人蹲在攤後，身形佝僂，像一塊被歲月磨鈍的石頭。他袖口早己磨得發白，邊角撕裂處露出幾縷棉絮，左臂空蕩蕩的布條隨風輕擺，彷彿一條無聲的哀悼。右手卻極穩，指節粗大如樹根，掌心佈滿老繭，捏著一根燒黑的木籤，在鍋底焦渣間來回翻動，動作細緻得近乎虔誠。

鍋裡的豆腐早己涼透，表面結了一層灰白油膜，無人問津。可他依舊守著，不叫賣，也不抬頭。偶爾有行人匆匆掠過，目光掃來，也只是瞥一眼那殘缺的身體，便匆匆移開。沒人注意到，他腳邊那隻破陶罐裡，炭灰底下壓著半截未燃盡的紙卷——邊緣焦黃，字跡模糊，隱約可見“東門三更”西字。

遠處城樓之上，燕良立於箭垛之後，披甲未束帶，外袍松垂，卻自有一股沉靜如山的氣度。他目光越過城牆，落在西市那縷若有若無的青煙上，眉心微蹙。親衛遞來密報，他接過只掃一眼，便遞給身旁的祖逖。

“昨夜三次出入流民營地。”祖逖低聲念著，“每次不過片刻，走前還朝北面點頭……這不是接頭，是確認訊號。”

燕良沒答，只將手按在城磚上，指尖觸到一絲涼意。他知道李謐慣用死士傳信——那些人大多不識字，卻能在千軍萬馬中記住路線、時間、暗號，如同獵犬嗅血。這種人不怕死，只怕任務失敗。而眼前這個獨臂攤販，分明就是一枚早己埋下的棋子。

“放他走。”燕良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。

祖逖皺眉：“就這麼讓他走？萬一他是去通知下一處據點——”

“不是放，是等。”燕良轉身走下臺階，腳步穩健，“死士的任務從來不是逃命，而是完成交接。只要他還活著，就會引出下一個。我們不必追，只需守株待兔。”

話音未落，一名親衛疾步奔來，抱拳稟報：“將軍，流民營方向有人出營了！打著白布條，自稱陳虎使者，求見您一面。”

燕良腳步不停，徑首走向議事廳：“帶進來，不設甲兵。”

“真不見刀斧手？”祖逖追上幾步，壓低聲音，“此人若懷殺意，趁機行刺——”

“他敢動手，就不會打白旗。”燕良撩開簾子跨入屋內，目光掃過角落案几，“你和盧婉婉坐旁邊聽著就行。”

不多時，那人被帶了進來。衣衫襤褸，臉上沾著泥灰，雙手凍得通紅，走路一瘸一拐，右腿似乎受過重傷。進屋後不敢抬頭，只低聲道：“小的奉陳將軍之命，前來探問……貴軍可願談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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