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面的火光還在跳動，像是夜風中不肯熄滅的鬼火，在漆黑如墨的天幕下忽明忽暗，映得城牆磚石泛著鐵青色的冷光。燕良站在城牆上，手指扣在刀柄上，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他沒有動，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，唯有眼瞳深處燃燒著與那遠處火光相呼應的警惕與冷靜。

風從北方捲來，帶著焦土與血腥的氣息，吹得他披風獵獵作響。傳令兵剛走，話音還懸在冷風裡：“北門十里外，有大隊人馬集結，舉著火把往這邊來了。”那聲音顫抖著，卻努力壓低，像是怕驚醒這座剛剛喘過一口氣的小城。

燕良沒下令閉門，也沒讓人擂鼓聚兵。他知道這火不是流民捲土重來——昨夜攻城的隊伍散亂無章，像一群餓極了的野狗撲向殘骨，而這支人馬行進有序，火光成列，間距均勻，分明是正規武裝，訓練有素，目標明確。

“是周霸天。”他低聲說，嗓音乾澀，卻如刀鋒劃過鐵砧。

腳步聲由遠及近，祖逖從城下快步登樓，鎧甲未卸，臉上還沾著乾涸的血汙，肩頭一道劃傷滲出血絲，卻被他用布條草草扎住。他站定在燕良身旁，目光掃過北面火海，眉頭緊鎖：“他敢動手？這個時候？”

“他等的就是現在。”燕良轉過身，聲音不高，卻像鐵錘砸進石縫，字字鑿實，“城防剛穩，百姓未安，守軍疲極。昨夜死戰一夜，許多人連刀都握不穩了。他以為我撐不住第二波。”

祖逖握緊腰間刀柄，指節咯咯作響：“要迎戰？”

“不。”燕良搖頭，目光沉靜如深潭，“我們不出城，也不開門。但得讓他覺得城門己破，人心己散。”

他說完，招手叫來兩名親信民夫，都是老城戶，世代居於此地，忠心可靠。他低聲吩咐幾句，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。隨後取過一張舊旗，那是昨日激戰中被箭矢撕裂的守軍旗幟，紅底己褪成褐，上面“守”字只剩半邊。燕良一把撕去另一半，隨手扔在地上，又踩了幾腳，沾滿泥水與塵土，看上去如同潰敗時倉皇丟棄之物。

接著，他命人將幾副破損的皮甲、斷矛殘盾裝上板車，由那兩人拉著，悄悄出南門繞道西郊。路線早己勘定：穿過荒田，沿乾涸河床潛行，抵達窯場後埋伏於坡後林中。

“去窯場埋伏，等火起就吹角，三短兩長。”他盯著二人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，“別露頭，只造聲勢。若有人追至，寧可棄車逃命，也不能被抓活口。”

兩人領命而去，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燕良又轉向祖逖：“你帶一百人，從北門出去，往東跑五里，沿途丟下這些兵器和旗幟。記住，別真打，見火就退，跑得越狼狽越好。”

祖逖皺眉：“若他追得太狠？萬一合圍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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