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鐘響起時，燕良正站在巷口，手中握著一把鐵鍬，身後跟著五名民夫。他們原本要去周府後院挖掘地窖，查抄私藏的糧賬。可還沒走出三條街，城西方向傳來急促的銅鑼聲，三長兩短——敵襲。

那聲音像一根鐵針扎進耳膜，刺得人頭皮發麻。燕良心頭一緊，目光掃過身邊幾個臉色發白的民夫。“回工坊取兵器！”他低吼一聲，將鐵鍬狠狠插進泥地，轉身就朝城牆方向奔去。風在耳邊呼嘯，腳下的青石板路因連日陰雨泛著溼光，每一步都濺起渾濁水花。

沿途百姓如潮水般湧動，哭喊聲、叫罵聲混作一團。一個老婦抱著嬰孩跌坐在街心，被人群推搡得幾乎爬不起來。燕良順手將她扶到牆角，只來得及說一句：“躲好。”便繼續前行。他知道此刻多耽擱一秒，城牆就多一分失守的風險。

途中撞見幾個慌張奔跑的百姓，有人喊著“流民又來了”，有人抱著包袱往南門擠。燕良一把抓住一個差役模樣的人，那人帽歪袍裂，滿臉驚惶。“哪段城牆破了？”

“西角樓！己經有人爬上去，守軍頂不住了！”差役喘著粗氣，手指顫抖地指向西邊，“他們……他們用繩梯從排水渠攀上來的，動作太快了……”

燕良不再多問，抽出腰間長刀，刀鋒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冷芒。他加快腳步，心跳與步伐同步轟鳴。風捲起塵土撲在臉上，砂礫鑽進眼角，火藥味和血腥氣己隱隱飄來。他沒有抬手去擋，只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城頭火光——那是燃燒的箭矢點燃了瞭望臺的茅草頂，濃煙翻滾如墨龍盤旋天際。

當他躍上西段箭樓時，正看見一名披著獸皮的壯漢揮斧劈倒兩名守卒，鮮血噴灑在牆垛之上，如同潑翻的硃砂桶。其餘守軍節節後退，弓弩手縮在掩體後不敢露頭。那人身形魁梧如熊，雙斧交錯劈砍，逼得幾名民夫蜷縮在牆垛後瑟瑟發抖。火把映照下，斧刃泛著冷光，顯然是新打造的兵器，刃口打磨得極薄，一擊便可斷骨裂甲。

燕良瞳孔微縮。這種制式戰斧，不該出現在流民手中。

他二話不說，從高處縱身躍下，落地瞬間借勢前衝，靴底踏碎一片瓦礫。對方察覺風聲欲轉，但燕良早算準節奏——人在全力劈砍後必有半息遲滯。他長刀斜挑，先削斷其右手斧柄，木屑紛飛間再反手橫掃，刀鋒切入肩頸動脈。血噴出半尺高，在空中劃出弧線，那人踉蹌幾步，喉間發出野獸般的嗚咽，最終撲倒在磚石上，抽搐幾下便不動了。

周圍流民齊齊後退一步，眼神里既有恐懼，也有不甘。

燕良立於屍體旁，刀尖垂地，目光如鷹隼掃過剩餘敵人。他沒說話，只是緩緩抬起左手，做了個下壓的手勢。這是昨日就約定好的訊號——祖逖不在城中，指揮權由他全權接管。

十名守軍立刻會意，迅速列陣堵住缺口，弓弩手重新架起勁弩，滾木礌石堆至牆沿。燕良回頭喝令：“搬檑木上城，燒油準備！別讓第二架雲梯靠牆！”

話音未落，遠處又傳來喊殺聲。三股人流分別向西北排水口、東南馬道和正南吊橋逼近，其中西北方向人數最多，己有數十人攀附在半空繩梯上，宛如蟻群逆流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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