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役的腳步聲剛消失在巷口，盧婉婉便從醫館內快步走出，手指緊緊攥著那張告示的邊角。紙面被揉出幾道褶皺，墨字歪斜地印著“禁外來藥販，違者杖三十”。她抬頭看向燕良，眼中帶著怒意與焦急。

晨風捲起街角的塵土，在石板路上打著旋兒。盧婉婉的指尖微微發顫，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壓抑不住的憤懣。她曾在疫病最盛時親眼見過一個孩子因無藥可治而嚥氣——母親抱著他跪在醫館門前哭得撕心裂肺，卻連一劑退熱湯都拿不到。如今這道禁令，分明是要把活路一條條堵死。

燕良站在街心石臺旁，一手搭在刀柄上，另一手將告示緩緩折起，塞進袖中。他臉上仍掛著方才那副憨厚神情，嘴角微揚，像是真把這道命令當成了尋常政令。可目光掃過西周時，己悄然變了。他的眼底像結了一層薄冰，不動聲色地掠過對面酒樓二樓垂下的簾幕——那裡曾閃過一道銀光，是弩機反光的角度。

“先回驛館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不高，卻讓跟在身後的祖逖立刻繃緊了肩背。

三人穿街而行，腳步不急不緩。他們走過集市邊緣的小攤，走過晾曬鹹魚的竹竿下，也走過幾個蹲在牆根抽旱菸的老漢身邊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暗流之上，表面平靜，底下洶湧。

路過一家藥鋪時，見幾個壯漢正搬著木箱往外卸貨，箱上貼著周家特製的硃砂封條。那些箱子沉得幾乎壓彎扁擔，抬的人齜牙咧嘴，汗珠順著脊樑往下淌。祖逖皺眉：“他們倒是能賣。”

燕良沒答話，只在經過那堆藥材時稍稍放緩腳步，眼角餘光掠過箱底露出的一角根鬚——那是半截乾枯的黃精，本不該出現在這個季節的收購單裡。更奇怪的是，這批貨竟未走官倉登記簿，首接由私車運入。他記下了搬運工右靴上的裂口形狀，還有其中一人走路時左腿微跛的節奏。這些細節如同蛛絲馬跡，織成一張看不見的網。

到了驛館殘樓，門未關嚴，風從破窗灌入，吹得桌上油燈晃了兩下。祖逖反手掩上門，轉身便問：“就這麼忍著？任他封你的藥路？”

“不是忍。”燕良坐到牆邊矮凳上，抽出腰間短刀，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橫線，“是看。”

他用刀尖點地，開始說話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天氣：“今天來的差役，腰帶銅釦是虎頭紋，和城門口守卒不同。他說的話沒有印信，也沒念公文編號。這不是官令，是周家私令。”

盧婉婉站在門口，聽著，手指無意識撫過藥箱提手。那是個舊桐木箱，漆皮剝落，角落還纏著一圈麻繩——三年前她在北境戰亂區救下一個老郎中，對方臨終前交給她的。裡面裝過的不止是藥，還有無數個深夜熬煮湯劑的火光，和病人醒來第一聲咳嗽。

“他還說，‘今後凡外鄉人施藥，皆需周府備案’。”燕良冷笑一聲，“一個豪強，敢替官府定規？說明王大人早就低頭了。”

祖逖握拳砸向牆壁，磚灰簌簌落下。“那就打進去，把他那些狗腿子全砍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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