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婉婉這時才開口，聲音輕柔卻堅定：“那接下來……我們該怎麼辦？”

“下一步，”燕良打斷她，語氣平穩，卻自有千鈞之勢，“是讓這支力量真正動起來。糧和兵器只是開始。我們要練兵，要佈線，要在胡騎南下之前，把防線推回黃河以北。”

祖逖抬頭看他：“您打算親自去江北？”

“還不行。”燕良搖頭，目光穿過窗欞，投向皇宮方向，“現在走，等於承認我與朝廷決裂。我要留在建康，繼續演這場戲——做個聽話的將軍，忠心的臣子，首到他們再也攔不住我。”

他說完，轉身看向祖逖，眼神如炬：“但你可以去。帶著王導的密令，把這批物資接應到位。順便，聯絡那些還在堅持抗胡的舊部。告訴他們，有人記得他們打過的仗，流過的血，也有人願意為他們撐起一面旗。”

祖逖肅然起身，抱拳躬身：“末將領命。”

燕良走過去，伸手按住他肩膀。兩人對視片刻，誰都沒說話。那一瞬間，不需要言語。二十年同袍之情，十載生死相隨，一切都在這無聲的凝望中流轉。

祖逖轉身欲走，卻被盧婉婉叫住。她打開藥箱，取出一個小瓷瓶，遞過去：“這是止血生肌的藥粉，配了雪蓮、龍血竭和千年茯苓，你帶在身上。北方苦寒，舊傷容易復發，尤其冬夜陰雨，更要當心。”

祖逖接過，指尖觸到瓶身微涼，心頭卻是一暖。他點頭致謝，沒多言，推門而出。

院門在他身後合上，腳步聲漸遠，最終融入夜色。

堂中只剩兩人。燈芯又閃了一下，快要熄滅，火苗縮成一點猩紅，像將死的螢火。燕良仍站在窗前，手插在懷中，緊緊攥著那捲帛書，彷彿那是唯一能證明希望尚存的憑證。

“你覺得王導真的信我們嗎？”盧婉婉輕聲問，聲音幾乎融進黑暗。

“他不信我。”燕良答得乾脆，毫無猶豫，“他信的是祖逖。一個能在六十歲高齡還敢深夜跪在政敵門前、袒露滿身傷痕的男人，說的話才有分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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