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良靠在牆邊，左臂垂著，衣袖被血浸透了一片，暗紅的血漬從肩頭一路洇下，幾乎溼透了半幅衣襟。他臉色發白如紙，額角沁出細密冷汗，呼吸短促而淺，胸膛起伏不定，像是剛從一場惡戰中拖著殘軀歸來。屋內昏黃油燈搖曳，映得他輪廓模糊，唯有那抹血色刺目得不容忽視。

盧婉婉推門進來時風帶起簾子，藥箱險些脫手砸在地上。她腳步一頓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心猛地一沉。她沒說話，快步上前，蹲下身去解他袖口的布帶，指尖觸到溫熱黏膩的血，心頭狠狠一顫。

“怎麼又傷成這樣？”她聲音壓得很低，卻藏不住急意，像是怕驚動什麼，又像是怕自己失控。

燕良沒答話，只輕輕搖頭，任她動作。他的手指微微顫抖，不是因為痛，而是因長久繃緊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。額角冷汗不斷滲出，順著鬢角滑落，滴在肩頭傷口上，激起一陣細微抽搐。他閉著眼，像在強忍劇痛，可眉宇間卻沒有真正的痛楚，反倒有種近乎疲憊的平靜。

盧婉婉掰開他手掌檢視，掌心乾涸的血痕與新傷交疊，指節處還有擦破的皮，像是曾死死攥住刀柄不肯鬆手。她擰了溼布替他擦拭，力道不重，可每碰一下，他眉頭就皺一分，彷彿真疼到了骨子裡。

“傷在哪兒？”她問，聲音己有些發緊。

“肩窩。”他啞聲說，“刀尖划進去兩寸，拔出來時帶了些碎布。”

她說不出話，只低頭繼續處理。剪開衣袖，翻開傷口，血流不止，皮肉外翻，邊緣參差。她撒上止血粉，又用細麻線縫合。針穿過皮肉的聲音極輕，但在靜屋裡格外清晰，像一根根絲線牽動著空氣裡的緊張。她的手穩，眼神專注，可指尖一首在抖——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她心裡早己掀起驚濤駭浪。

縫到第三針時，她忽然停住。

不對。

她盯著那道創口，眉心緩緩收攏。血色太鮮，邊緣太整，皮肉翻開的角度也不對——這不是劈砍造成的撕裂傷，更像是……人為割開的。刀口深淺均勻，切入方向穩定，沒有掙扎痕跡，也沒有防禦性創傷。若真是搏鬥中所受，絕不會如此規整。

她抬頭看他，目光沉了幾分。

燕良仍閉著眼，呼吸依舊急促，胸口起伏明顯，一副強忍痛楚的模樣。可她記得清楚，半個時辰前村口傳信，說他在東坡巡查，並未遭遇敵探。若真受了這麼重的傷，不可能走那麼遠的路還面不改色，更不可能在回來後還能低聲佈置防線、調派人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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