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嘉之亂後，中原陸沉己數十載，胡虜鐵蹄踏遍河洛，漢家江山西分五裂，豫州之地，更是幾經戰火，好不容易熬過荒年，盼得秋收，田壟間才見幾分生機。

時值深秋，天高氣爽，秋風卷著田間殘存的稻穗香氣，掠過豫州城的廣場。這片廣場平日裡是百姓趕集、糧商交易之地，今日卻被收拾得乾乾淨淨，廣場正中，臨時搭起的木質高臺巍峨矗立，臺沿打磨得平整，邊角裹著粗布，雖不算奢華，卻透著莊重。

高臺之上，一面碩大的“漢”字大旗高高豎起，青布為底，白帛繡字，旗幟被秋風裹挾，獵獵作響，那蒼勁有力的“漢”字，在晴空下格外醒目，像是一團不滅的火，燒在每一個抬頭仰望之人的眼底。

臺下，早己聚滿了黑壓壓的人群，從廣場中央一首排到遠處的田埂邊，一眼望不到盡頭。人群之中，有剛放下鋤頭、褲腳還沾著泥土的農夫，他們面容黝黑，手掌粗糙，眼神里帶著莊稼人獨有的質樸，也藏著對故土的執念；有身披鎧甲、腰佩刀劍計程車兵，甲冑上還帶著未擦盡的風霜，身姿挺拔，目光堅毅，皆是守土護鄉的兒郎；有鬚髮皆白、身著儒衫的老儒，手持書卷，眉頭緊鎖，眼中滿是對禮樂崩壞的痛心；還有幾位衣著考究、氣度儒雅的男子，一看便是江南士族子弟，特意舟車勞頓趕來，神色間帶著幾分遲疑，卻也難掩對故土的牽掛。

人群熙攘，卻並不喧鬧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緊緊鎖定在高臺上那道身影之上——燕良。

燕良身著一襲素色布衫，未著華服，未配重器，身姿挺拔地立在“漢”字大旗之下，面容清俊，眼神卻如寒星般明亮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他望著臺下密密麻麻的百姓，望著那一雙雙或期盼、或迷茫、或悲憤的眼睛，心中百感交集，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翻湧的情緒，緩緩開口。

他的聲音不算洪亮，卻透過蕭瑟的秋風，清晰地傳遍廣場的每一個角落，帶著金石般的鏗鏘力道，撞進每個人的心底：“今日召集諸位父老鄉親、將士同仁，沒有旁的閒話，只說一件事——北伐！”

“北伐”二字出口，廣場瞬間安靜下來，落針可聞，隨即又泛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。有人眼中燃起希望，有人面露忐忑，畢竟豫州剛從戰亂與饑荒中緩過勁來，百姓只求安穩度日，提起兵戈，難免心生顧慮。

燕良目光掃過全場，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，他沒有急於辯解，而是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徹骨的悲憤，字字泣血：“在座諸位，皆是漢家子弟，誰不曾聽過胡虜在中原的暴行？誰又能忘記，那些流離失所、家破人亡的日子！”

“洛陽古都，曾是我漢家禮樂之地，如今卻被胡虜踐踏，滿城漢家子弟，被當成牲口般宰殺，老弱婦孺，無一倖免；長安街頭，孔孟聖廟，被胡虜付之一炬，千年文脈，燒成一片白地，聖賢典籍，毀於一旦！”

“多少父老鄉親，死守故土，死在胡虜的彎刀之下，連祖墳都被刨開，骸骨棄於荒野；多少家庭，妻離子散，背井離鄉，從北方逃到豫州，一路飢寒交迫，屍骨填於溝壑！他們佔我華夏城池，搶我百姓糧食，毀我漢家衣冠，禁我漢字漢語，妄圖斷我傳承，滅我種族！”

他猛地抬手指向北方，目光如炬，神情激昂，聲音裡的悲憤幾乎要衝破雲霄：“這不是簡單的疆土爭奪，這是滅族之恨，斷根之仇！胡虜要的，不僅僅是中原的土地，更是要讓我們世世代代，忘了自己是誰，忘了自己的祖宗，忘了我們是漢人！北伐，從來都不只是為了收復那一片失地，更是為了保住我們漢人的根，守住我們民族的魂！此仇不共戴天，我們退無可退，避無可避！”

這番話，沒有華麗的辭藻，卻句句戳中人心，道盡了中原百姓數十年來的屈辱與傷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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