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，換上衣物，莫要耽擱。”胡商低聲催促，從船艙裡取來兩套粗布商服，一套短打勁裝，一套尋常婦人的襦裙。

燕良與盧婉婉不敢遲疑，立刻在霧氣的掩護下更換裝束。盧婉婉將滿頭青絲挽成最普通的婦人髮髻，插上一根木簪，褪去了往日的溫婉雅緻，化作了一個不起眼的商婦；燕良則脫下內裡的錦袍，換上粗布短打，將腰間的橫刀取下，小心翼翼地塞進裝載瓷器的木箱之中——木箱內墊著厚厚的棉絮，既能牢牢裹住兵器，掩住冰冷的刀光，又能防止行船時顛簸碰撞發出聲響，藏得極為隱秘。

不過片刻功夫，兩人便徹底改頭換面，站在人群中，與尋常的胡商隨從毫無二致，即便有人近距離打量，也絕難認出這便是建康城內各方勢力尋找的燕良夫婦。

“燕先生，盧夫人，快上船，從側梯上來，莫要引人注目。”胡商的夥計壓低聲音招呼，領著兩人從貨船側面隱蔽的小梯登船，迅速鑽進了堆放著絲綢的船艙之中，藏身於成堆的貨物之間。

船艙內昏暗安靜，只有窗外江風吹過船帆的輕響，兩人屏住呼吸，一動也不敢動，心臟在胸腔裡怦怦首跳，既緊張，又帶著一絲即將脫身的期待。

便在此時，碼頭上傳來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，伴隨著甲冑碰撞的鏗鏘聲響，還有粗暴的呵斥聲，由遠及近，清晰地傳入船艙之中。

“都仔細盤查！每一艘船都不要放過！王大將軍有令，務必找到燕良與那女子！”

“有沒有見過一男一女，三十歲上下，男子身高七尺，面容清俊，女子氣質不俗，仔細查！”

是王敦派來的人馬！

他們果然在全城搜捕，連渡口的船隻都沒有放過。

燕良的手瞬間按在了藏刀的木箱上，眼神一凜，做好了最壞的打算；盧婉婉也緊緊攥住了衣角，呼吸放得極輕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
甲板上，胡商老闆連忙迎了上去，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恭敬，對著前來盤查的兵卒連連作揖，用帶著異域腔調的話賠笑道：“官爺辛苦，官爺辛苦！我們是從西域來的商隊，夜裡才靠岸，趁著晨霧裝貨，馬上就出發，船上都是貨物與夥計，哪見過什麼陌生的男女啊？您看這霧這麼大，視線都看不清，怕是誰都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呢！”

兵卒們瞪著眼，在船上西處掃視，可晨霧濃重，船艙內貨物堆積如山，人影雜亂，他們翻找了片刻，什麼異常都沒有發現，又急於趕往其他船隻盤查，罵罵咧咧了幾句，便轉身離去，腳步聲漸漸遠去，最終消失在霧氣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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