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嘉文回到家第二天，天還沒亮就醒了。不是睡夠了，是做了一夜的夢，夢裡全是火車上那個灰呢子大衣男人的臉。那張臉在夢裡不停地問他“你揹包裡裝的什麼”，他一次都沒回答，每次都在即將開口的時候醒過來。

沈靜怡還在睡，一隻手搭在瑤瑤的小被子上，姿勢和女兒一模一樣——側躺，微微蜷著，像兩隻疊在一起的勺子。梁嘉文看了她好一會兒，輕輕把她的手從被子上拿開，掖好被角，然後躡手躡腳地下了床。

院子裡，晨霧還沒散，遠處的田野在霧中若隱若現。梁嘉文蹲在井邊，打了一盆水洗臉。井水冰涼，激得他打了個哆嗦，但腦子瞬間清醒了。

他坐在門檻上，點了一根菸，開始想事。

假券的事不能拖。那個在火車上觀察他的灰大衣男人，十有八九跟假券團伙有關。他們己經在注意他了，這說明他的收購規模己經大到引起了某些人的興趣。這不是好兆頭。

梁嘉文把煙掐滅，在腦子裡列了一個清單：第一，回上海之後找阿德，讓他幫忙查假券的來源。第二，讓周德茂和王主任暫時放緩收購速度，寧可少收，不能收假。第三，在武漢中轉站建立驗券流程，每張券必須過兩道驗貨才能入庫。

他想得太投入，沒注意到沈靜怡己經起來了，正站在他身後。

“大清早就坐這兒發呆，想什麼呢？”沈靜怡披著外衣走過來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
“想假券的事。”

沈靜怡沒有接話，只是靠在他肩上。她的頭髮散著，皂角的香味混著她身上特有的體溫，讓梁嘉文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一些。

“靜怡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說如果，咱們的生意被人盯上了，你怕不怕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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