錘頭砸在磚面上，青磚應聲裂開，碎屑飛濺，斷口處的碎塊蹦到了牆角的苔蘚上。

而那條水泥縫紋絲不動——不只紋絲不動，連一絲裂紋都沒有，表面光滑完整，顏色均勻沉實，像一條鑲嵌在磚塊之間的鐵灰色的石條。

成了。

劉全蹲在旁邊，看著那塊被敲裂的磚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
他伸手摸了摸那條水泥縫，又摸了摸被敲裂的磚面，翻來覆去地摸了三西遍，手指在水泥表面來回摩挲，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。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羅行，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先生，這東西比糯米灰漿還結實？”

“結實十倍。”羅行蹲下來，用手指摸著那條硬如岩石的水泥縫，指尖從縫的這一頭劃到那一頭，動作很慢，像是在撫摸一件剛出窯的瓷器。

晨光從東邊的屋簷上斜斜地切下來，把他半個身子罩在金色的光影裡，他蹲在那塊被敲裂的磚面前，後背上還披著一層薄霜化開的水珠。

“糯米灰漿要半個月才能乾透，這個七天就硬了。而且糯米灰漿怕水泡，一泡就酥，這個不怕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像在自言自語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修橋鋪路，用這個比糯米灰漿好。好得多。”

“那咱們就用這個修路？”劉全的眼睛亮了，亮得像是窯裡燒得正旺的炭火。他站起來又蹲下，蹲下又站起來，兩隻手在大腿上搓來搓去，激動得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
“用。”羅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晨風從院牆外吹進來，把他夾襖的下襬吹得微微掀起，他站在晨光裡，身後是那棵老槐樹，面前是那塊被敲裂的磚和那條紋絲不動的水泥縫。

“但配方還得保密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那個裝火山灰的桐木盒子上，“火山灰是從南洋運來的，量不多，用一點少一點，不能浪費。先用在最關鍵的路段——杭州到臨平那一段，路基軟，容易沉降，用水泥加固。其他的路段，還是用傳統的石灰和黏土。”

訊息傳到簽押房時，趙孟奎正在整理杭州城裡的學堂名錄。那是一份寫得密密麻麻的冊子，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記載著城裡每一所學堂的位置、先生姓名、學生人數和開課科目。

趙孟奎的字一向漂亮，但那天他的手不太穩，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，因為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冊子上——他在發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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