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底，大都城外的宋軍大營己經紮了整整二十天。

海河兩岸連綿數里的營帳像一條灰色的長龍，把大都城從南面到東面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
張世傑的水師封住了海上退路，陳宜中的淮東步卒從濟南壓到德州，而魯將軍的義軍也從閩江上游趕來了——他們走得最慢，翻過武夷山，穿過兩浙，又沿著運河走了將近兩個月。

但帶的東西最多：幾十桶自制火藥、幾百捆竹篙、還有閩北山區的幾千斤稻種。那些稻種用油布裹了一層又一層，每到一個驛站魯將軍都要親自檢查有沒有受潮。

他說這些稻種是他在山裡種了三年才培育出來的耐寒種，適合北方，等打下了大都就在城外開荒種地，明年秋天大宋的旗幟就能插到長城根上。

羅行把魯將軍帶來的稻種交給隨軍轉運司的民夫，讓他們先把種子囤在首沽口的倉庫裡，等大都城外的軍屯田翻好了就下種。魯將軍蹲在倉庫門口，看著那些稻種被一袋一袋搬進去，忽然抬頭問羅行：“先生，你說忽必烈還能撐多久？”

羅行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大營門口，望著北邊那座巍峨的城池輪廓——大都是忽必烈花了十幾年營建的京城，城牆高達三丈，全部用夯土和青磚砌成。

城牆上的元軍旗幟還在風中飄動，但巡邏計程車兵明顯比前幾天更少了，垛口後面偶爾探出幾個頭盔，又很快縮回去。

幾處垛口的破損至今沒有修補——不是不想修，是城裡的石料用光了。

登州覆滅之後海路糧道全斷，淮東轉運的糧草也被陳宜中攔在了黃河以南，大都城裡糧食、鐵料、木材、藥材，什麼都缺。

據哨船截獲的城內密信，城裡的米價己經漲了十倍，一斤米能換一匹絹。守城計程車兵每天只發兩碗稀粥，馬匹開始宰殺，連忽必烈宮裡的御馬都被牽出來充了軍糧。

“糧食還能撐到十月中，”羅行收回目光，“十月中之後大都城裡就該啃樹皮了。忽必烈不是那種會束手就擒的人，他還有最後一手——遼東的騎兵。張世傑己經派出哨船在渤海灣北岸日夜巡邏，只要元軍援兵不渡海，大都就是一座死城。”

十月初一，遼東的援兵終於出動了。忽必烈的兒子真金太子派了信使趁夜色從北門溜出去——那信使用繩子從城牆上吊下來，落地時摔傷了腿，還是一瘸一拐地連夜往北跑，快馬加鞭衝到遼東，調集了兩萬騎兵沿遼西走廊往南狂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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