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只是第一道。”白圭回到座位上,繼續道,“貨物進了城,總得有個地方賣。蘇州城內,大大小小的市集不下十幾處,閶門外的山塘街、城內的觀前街、城南的葑門市,繁華程度各不一樣。越是繁華的地方,攤位越值錢,生意越好做。”
周廷棟接話道:“所以大人的意思是,在城內也要收一道稅?”
“不錯。”白圭點頭,“但這一道稅,不能跟城門稅一樣一刀切,而要按地段分等。城中心最繁華的市集,攤位稅高一些;城郊冷僻的地段,攤位稅低一些。這樣既能讓繁華地段多貢獻一些,也能讓冷僻地段的商戶有喘息的空間。”
說到這裡,白圭頓了一下,看著周廷棟:“但蘇州城的地段怎麼分、哪條街算繁華、哪個市集算冷僻,下官一個外來的,不如員外清楚。所以今日請員外過來,就是想請員外幫忙畫一張‘分環圖’,把蘇州城按照商業繁華程度,分成幾個層級,每個層級定一個稅的檔位。”
周廷棟端起茶盞,慢慢喝了一口。
周廷棟心裡清楚,這個“忙”不是白幫的。答應了,就等於把自己綁在了商稅司的車上;不答應,白圭自然能找到其他人,但自己借松江開發上車的路子,恐怕也要另尋他路了。
他放下茶盞,開口道:“老朽斗膽再問一句,這分環徵稅,分成幾環為宜?”
白圭早有準備,從袖中掏出一份草圖,鋪在桌上。那是一張簡略的蘇州城平面圖,用硃砂筆畫了幾道同心圓,中心標註著一個大大的“天”字,往外依次是“地”、“人”、“和”。
“陛下在順天府試行時,用了‘天、地、人、和’西環的分法。”白圭指著地圖,“天環是城中心最繁華的十字街一帶,地環是城內主要商街,人環是城門口的市集,和環是城郊的零散攤位。蘇州城的格局略有不同,但這個分法可以作為參考,具體邊界在哪裡,就靠員外給下官指點了。”
周廷棟盯著那張圖看了半晌,心中暗暗感慨。
這個分環的思路,看似簡單,實則極為老辣。
天環的鋪子,一天賣出去的貨少說價值幾十上百兩,即使攤位稅高一些,對鋪主來說不過九牛一毛;而和環的小販一天賺不了幾文錢,如果按同一稅率徵收,那就是逼人絕路。分層徵收,讓有錢的多出、沒錢的少出,既收了錢,又不至於激起民怨。
更重要的是,白圭背後的天子,居然能從順天的試點中總結出一套可複製的方法,說明這位年輕的天子,是真的在琢磨怎麼收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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