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跪在地上，雙手撐著地面。泥土是溼的，混著他的血和鼻涕，黏糊糊的。他想站起來，但腿不聽使喚。

禿頭一腳踢在他腰上。他整個人翻倒在地，臉朝下，嘴裡全是泥。

“起來。”禿頭說。

李煒撐起手臂，試圖爬起來。剛撐到一半，長髮一腳踩在他背上，把他踩回泥裡。鞋底是硬橡膠的，花紋很深，壓在他的脊椎上，像一塊石頭。

禿頭蹲下來，揪住他的頭髮，把他的臉從泥裡拽起來。李煒的視線模糊，只能看到一團團影子。但他聽到了聲音——索吞的腳步聲，在泥地上“啪嗒啪嗒”地響，越來越遠。

“別弄死了。”索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“死了不好拖。”

禿頭鬆開他的頭髮，站起來。然後一腳踢在李煒的太陽穴上。

那一腳像一記悶雷。李煒的世界在那一瞬間碎成了碎片——聲音碎了，光線碎了，所有的感知都碎了。他聽到一聲悶響，是自己的顱骨和鞋底碰撞的聲音。他感覺到一陣劇烈的眩暈，天旋地轉，像被人扔進了一臺洗衣機。然後是一種奇怪的安靜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，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到了。

最後他看到的是棚子的天花板。鐵皮屋頂，生鏽了，有幾個洞，陽光從洞裡照進來，形成幾道光柱。光柱裡有粉末在飄，白色的，細細的，像雪。

他想起了小時候在老家，冬天第一場雪。他會站在院子裡，仰著頭，張開嘴，讓雪花落在舌頭上。雪花是涼的，沒有味道，但不知道為什麼，他覺得那是甜的。

現在他躺在地上，嘴裡是泥和血的味道，粉末落在他的臉上，像一場無聲的雪。

他的手動了一下，摸到胸口的古玉。

古玉是涼的。涼意順著指尖蔓延，像一條細細的河流，在黑暗中流淌。他想握住它，但手指不聽使喚。五根手指像五根木頭，僵硬地蜷縮著，怎麼都伸不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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