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天。

李煒的手上己經磨出了厚厚的繭子。水泡破了又長，長了又破，現在變成了一層灰白色的硬皮，摸上去像砂紙。他學會了老陳的手法——勺子傾斜西十五度，手腕發力，粉末像水流一樣滑進袋子裡，不多不少，剛好一袋。三秒一個動作，一天西千次。他的肩膀痠痛得像被火燒過，脖子僵硬得轉不動，眼睛被粉末刺激得通紅，睫毛上永遠掛著一層白霜。

但他沒有變成機器。

每天看著那些白色粉末從袋子裡倒出來，裝進小袋，封好，碼齊，然後被運走。運到泰國，運到寮國，運到中國。運到某個城市的某個角落，某個巷子，某個房間，注射進某個人的血管裡。

然後那個人會倒下。會像父親一樣瘦得皮包骨，會像母親一樣咳出血絲，會在某個深夜蜷縮在床上，慢慢停止呼吸。

李煒盯著手裡的勺子，勺子上沾著白色的粉末。他想起父親的病歷本，封面磨損得發白，裡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化療的日期和費用。十二萬。父親的命，值十二萬。而他從這勺子裡舀出去的，是別人的命。

他的手停住了。

“繼續。”老陳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。

李煒沒動。

“繼續。”老陳又說了一遍，聲音大了一些。

李煒把勺子放在桌上。

“我不幹了。”

聲音不大，但在棚子裡像一顆炸彈炸開。所有人都停下來，看著他。老陳的手懸在半空，勺子裡裝滿了粉末，一動不動。那個斷指的年輕勞工抬起頭，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——不是驚訝，是恐懼。他在怕什麼？怕李煒連累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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