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老將軍沒有半分耽擱，當即在中軍大帳傳下兩道軍令。

第一道，遣輕騎四出，持隨身令箭召四野掃蕩的各部即刻回營，將分散在外的步騎盡數向大營收攏，不得延誤。

第二道，命軍前理獄司侯押司即刻入帳相見。

這侯三原是河北州府的老刑吏，後從軍效用，專管軍前審斷與俘囚處置，半輩子琢磨人心，最擅從細微處辨人向背，在營裡也算個有專才的人物。

人進帳躬身行了禮，趙老將軍也不繞虛言，將馬明遠所提收編戰俘的方略原原本本說了，只道此事幹系大軍後續兵力，專委給他處置。

侯三躬身應道：“老將軍與馬小將軍信重，小人自當盡心竭力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穩妥，“不瞞二位，小人方才已去俘營轉過一遭，粗粗盤過底數：裡頭各部頭人的親信死硬分子，撐死四五百人；中間尋常戰兵，多是裹挾從徵，約莫一千上下；剩下的盡是底層牧奴屬民，本就不願死戰。真要梳理出來，能為大軍所用的，一千五百之數，應當有把握。”

趙老將軍抬眼掃了他一下，指尖叩著案上的羊皮地圖：“你只轉了一圈，就能盤得這麼準？”

“小人不敢欺瞞。”侯三賠著笑，身子又躬了躬，“是憑兩處細節瞧出來的。”

“頭一樣是咱們發下去的伙食。那俘營裡階層分得極嚴，糧食一遞進去，先讓有頭有臉的搶了去，底下人連口熱的都撈不著，早憋了怨氣。這些人受氣最多，也最易招撫。

第二樣是圍火堆的模樣。您是沒見，擠在火堆根兒的，不是各部頭人，就是親兵勁卒，個個有身份有武力；越是圈在外頭、凍得縮脖子的，越都是底層牧奴，沒根基沒靠山。

按著馬小將軍定的規矩，歸降了便免家人罪責，還能分草場、撥牛羊。這些人日子過得最苦，聽見這話，斷沒有不動心的道理。小人再順著規矩略作安排，這事便成了七八分。”

趙老將軍聽他說得條理分明，也不再多問，當即便點了左軍準備將周銓——這是軍裡的老人，沉穩知兵——命他帶一步都持械步卒隨同前往，一則彈壓場面，二則防俘營譁變。

侯三躬身領了令，倒退著出了大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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